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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鳴打他的那幾拳發了狠,眼底幾乎都是赤紅的血絲。
他現在整個人看起來有種近乎暴戾的殘酷,完全不是季燦燦印象里那個內斂得甚至有些拘謹的樣子,而更像是毫不相關的另一個人。
男人一開始還會掙扎兩下,明顯還有反擊的意識。但是魏鳴從頭到位都沒有一句話,幾乎是在往死里打他。還沒幾下,掙扎的幅度便很快變小了,到最后甚至到了有些可有可無的地步,就連氣息也不再如一開始那般粗喘,幾乎讓人懷疑是否還活著。
季燦燦的大腦雖因男人突如其來的侵犯而有過短暫的空白,但在魏鳴將他制在地上的時候也已經完全回過神來,也顧不上身上隱約殘留的鈍痛,便起身要找剛才在沖突之中掉落的手機想要報警。
幸而手機掉落的地方離她并不遠,電話很快就被接通,對面的接線員專業而冷靜地跟她確認了眼下的情況,并回復會盡快出警。
她緊繃的神經在這一瞬間才有所緩和,想跟魏鳴也說一聲,卻發現他仍然壓在那個男人身上,動作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平日里幾乎有些蒼白的骨節分明的手已經多了些青紫的淤痕,幾處破損的地方甚至開始滲血。
對于一個專業的小提琴演奏家而言,幾乎沒有什么東西會比手更加重要。
在他們這個領域里,凡是做到頭部的演奏者,特別是已經聲名鵲起的獨奏家之中,不乏會有人給手上千萬甚至近億的保險。
但這雙本應名貴甚至驕矜的手,此時卻青青紫紫幾乎看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只有赤紅破損的創口在露骨地展示著剛才宛如暴風驟雨般發生的一切。
給惡人的教訓已經足夠,接下來會有法律懲治他,已經沒有必要再讓自己進一步陷入麻煩里了。
她的手覆上魏鳴緊繃的后背,順勢落在他的手臂上,試圖通過這種身體接觸所傳達的安全感和溫度使他的情緒平復下來。
“魏鳴,你先冷靜下來……我已經報警了。”
最終,覆上了他遍布傷痕的右手。
“別打了……你的手在流血。”
魏鳴的視線先是落在她的手上,停頓了一下,才緩緩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神,開口仿佛剛要說些什么,卻不料身下原本奄奄一息的男人像是突然從身體里爆發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一般,猛地一掀,趁著這個空檔便從剛才的壓制中瞬間掙脫了出來。
“崽種,碰下女人這么不樂意了?剛回來就下死手,真有你的啊。”
男人手法潦草地擦了擦額前的血,像是已經預見他不會再進一步有所行動一般,在確保拉開了一段足以應對下一次攻擊的距離后便也不再表現出反擊的意思,只是眼神依舊狠戾地盯著他。
“流浪狗當久了,連發情都控制不住了嗎。”
回應他的是魏鳴相比剛才更加沉穩卻也冰冷的聲音,他身上那股陌生的戾氣已然不復存在,身體的動作卻依舊警惕,似乎已經做好了應對任意一種回答的準備。
“說我是狗,你以為自己就有家能回?”
男人嗤笑一聲,像是被他話語里的指代激得有些怒極反笑,也不再刻意維持之前的距離,在極短的時間內又再次迅速逼近,向前一步拽住了魏鳴的衣領。
“現在回來又是幾個意思?之前你從商學院退學都要去讀那個什么破音樂學院的時候,可沒把那老女人氣得夠嗆啊。現在又是在干什么,發現搞音樂沒出息,又回來盯著家里的了?你還要臉嗎?”
他手里用了十足的力氣,骨節幾乎都繃得發白。看向魏鳴時,卻見他表情并沒有再出現任何一絲波動,仿佛是在看待什么骯臟的垃圾一般,連分毫鄙夷都不屑給出。
“別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
魏鳴此時的語氣甚至已經聽不出任何情感上的波動。
男人聽見這話反而松開了手,像是已經憤怒到了極點,卻又在努力表現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情緒矛盾而充滿混亂,像螺旋一樣盤根直上,似乎每一個下一刻都可能到達臨界點。
“哦,我想錯了,當然不一樣。”
“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家里公司說不要就不要了,去搞個音樂,又聽說成了什么小提琴天才?跟我這種從小被當廢物養大的人怎么會一樣。是吧,我的好弟弟?”
魏鳴并沒有再接話,只是平靜而警惕地盯著他,像是已經從這場情緒的圍剿中抽離出來。
手背上那份溫熱而柔軟的觸感自始自終都未曾消失,堅定而又帶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大膽而熱烈,卻又將所有的動搖和恐懼都隱匿起來,只有通過皮膚相抵間傳來的微小顫栗才能有所覺察。
而還沒等男人要有下一步動作,接警的警員便已趕到,同時下車的還有一個身穿暗金色西服外套的中年男人。他先是接起電話倉促地說了什么,又側頭跟一旁的警員簡單交待了幾句,便帶著一臉的怒意直直向他們走來。
他只瞥了魏鳴一眼便沒有再看,反而是將視線轉向了另一個人,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里滿是厭惡與不耐煩:
“看看你干的都是些什么好事。”
中年男人又向一旁站著等待的警員示了個意,接到指示的警員這才不再維持等待的姿勢,而是很快將人帶上了車,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像是在處理什么燙手山芋。
被他壓制的人也并未表露出什么惱怒不甘的意味,他上車前頓了頓,回頭看了魏鳴一眼,有些嘲弄地挑釁了一句:
“你真以為能關我多久?我進去了,比我發愁的人多的是。”
只是依舊沒有收到任何挑釁的回復,才嘖了一口不情不愿地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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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鳴似乎是真的很久沒有回過這幢別墅。
季燦燦被他帶進房子里的時候,除了客廳正中的沙發稍微有些簡單打理過的痕跡,其余的餐桌椅都還蓋著淺灰色的防塵罩。雖然不到落了一層灰的地步,但也明顯不像是有人長久在此居住的樣子。
只是房子的主人現在看起來比這還要過分不少。
她一進門,便拉著魏鳴到那唯一看起來還比較干凈的沙發上坐下,從塑料袋里拿出之前在藥店買的外用藥。只是還沒等她看清傷口的狀態,就被魏鳴反客為主先檢查了一遍,直到確認她身上只有之前與男人對抗時脖頸留下的輕微淤紅才罷休。
而一整個過程之中,魏鳴除了在被問到“痛不痛”“這里還有嗎”之類的問題時會耐心而平靜地回答她,也并沒有再主動提起之前發生的事情。
季燦燦中途隱約猜到那個男人的來路可能并沒有那么簡單,在聽到他對魏鳴的稱呼時更是進一步印證了這個想法。但她也知道,這也許并不是一個適合她主動提起和詢問的話題。
她本打算處理好傷口,叮囑魏鳴早點休息之后,便自己打個車回家。只是正在這時候,小腹猛然傳來的墜脹與溫熱感讓她驀然一愣。
完了。
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魏鳴見她動作突然停頓,眉間似乎也隱約皺了皺,以為是之前還傷到了什么別的地方,神經又一瞬間緊繃起來。
“哪里不舒服?”
她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溫吞地開了口,聲音有些悶悶的:
“……是生理期,我忘記了。”
得到答案,確認她并非是因為任何傷口或疼痛而作出這樣的反應,魏鳴緊繃的身體相比之前有所緩和,但看起來也并未完全放松。
“需要什么東西嗎,我去買。”
季燦燦看向他,也不知道是第幾次震驚于這個傷員的毫無自知之明。
“不行!我可以叫外送……”
“這里外送進不來,需要去門口拿,跟我去買是一樣的時間。”
他伸出手擋在她與門口之間,動作溫和卻又帶著一種難以察覺的強硬與不容拒絕。
“在這里等我一會。”
魏鳴看起來并沒有將她不加掩飾的生氣和不滿放在心上,而是很快就又出了門。折返回來的時候,將手里白色的紙袋遞給了她。
季燦燦向里面瞟了一眼,是衛生巾與一次性內衣。
盡管清楚這是再正常不過的生理現象,但讓一個許久未見的異性朋友幫忙買這樣私密的東西,臉上也有些隱約的熱度。
“還有缺什么嗎?”
“沒……沒有了!謝謝你,我借用一下洗手間。”
她下意識地不想與他對上視線,聽見魏鳴嗯了一聲,指了個走廊盡頭的方向,便匆匆順著方向走了過去,等收拾完再出來,便只看見魏鳴依舊沉靜地坐在沙發上,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