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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肩上的傷口此時已經被處理過,襯衫上雖仍沾有些臟污和血跡,但基本是與他爭執的另一方留下的,而他本人,除了在之前吊燈墜落的意外中留下的傷口,并沒有在這場打斗中受到什么額外的傷。
季燦燦本打算就在這樣的距離與他告別,卻不知為何,像是放不下心這個落寞而脆弱的身影,依舊走到了他旁邊坐下。
一旁沙發凹陷帶來的觸感使魏鳴此時也抬頭看向她,眼神里是難以解讀的情緒。開口時先是嘆了口氣,話語仿佛是在剖白:
“對不起,之前我有事情瞞著你。”
“我這次回來,并不完全是因為巡演。是家里出了一些事情……沒想到會把你牽扯進來,是我的錯。”
他頓了頓,側過身,這個角度與她并無直接接觸,看起來卻像是將她環在了臂彎里。
如果不是他主動提起,季燦燦本來也并不打算直接詢問他這件事情。但如今魏鳴開了口,她愿意做一個耐心的聽眾,而如果可能,也許能給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但魏鳴接下來的舉動卻是她并未預料到的,他順著這個姿勢,輕輕向前帶了一下她的手臂,便讓她整個上半身都落在了他懷里。
與季清澤沉穩而平靜的擁抱不同,魏鳴抱住她的時候,通過身體相觸的地方傳來的是一種獨屬于少年的生澀與小心翼翼。
他的動搖是如此的不加掩飾,像是在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寶物。
“在小禮堂的時候,你在等的人……并不是我,對不對。”
語句在詢問,卻并不像是在尋求她的答案。
“燦燦。”
“以后,不會再讓你像這樣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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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澤并沒有在停車場停留太久。
一周前,陸一博本約了他今晚見面,商討一下Tesco的合作項目進一步的計劃。考慮到他工作忙,陸一博甚至特意挑選了一個他沒有課的晚上,卻不想還是因他臨時出現的日程變動而沒有見成。
季清澤將車停在了樓下,卻并沒有打開車門。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的筆記本,畫面仍然停留在陸一博之前發給他的模型準確性校驗報告上。只是頭像上方的紅點依舊在不斷累積,似乎是又在這之后接連給他發了不少消息。
哪怕已經從一個初創公司做到了如今行業獨角獸的地位,Tesco的創始人卻依舊還是高中時那副毛躁而又急不可耐的性子。
在這次與他們的合作項目中,季清澤和他的團隊負責的是基于卷積神經網絡的環境感知模塊算法開發,現如今也已經到了投產前最后的安全性評估階段。如果能被順利應用于Tesco的下一代旗艦產品,預計能占到當財年凈利潤的40%以上,這對于明年的首次公開募股也會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除了學校的事務以外,他最近的時間幾乎都投在了這上面。
而妹妹的邀請,是第一個計劃外的變動。
他合上了筆記本,沒有再去關注新增的消息,又伸手打開了右前方的置物箱,從里面拿出一個方形的小盒子,難得地點了根煙。
他抽煙的次數幾乎屈指可數。
上一次似乎還是二十歲出頭的時候,在一個等待人生里第一次投標結果的晚上。
只是自那之后,他發現煙草和焦油的刺激并不能給予他任何情緒上的舒緩,反而會進一步放大無法控制的部分,便對于這類從外物上索求精神撫慰的依賴性行為再無好感。
煙和酒都是如此,只能淺顯地模糊對于情緒或時間的感知,卻無法起到任何現實上的作用。
直到這個認知在今晚被第一次打破。
打開房門的時候,落在他視野里的是一雙濕漉漉的,有如受傷小鹿一般的眼睛。
帶著一身陌生的、極力掩飾卻依舊刺眼的傷痕。
他想起劇院外那個與她一同離去的身影,所有的疑問似乎都在這一瞬間有了答案。
原來不是在等他啊。
他的妹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經歷他不知道的事,遇見他不認識的人。
像一朵花苞落在平靜的水面上,剎那間綻放,剎那間盛開,最美麗的瞬間都發生在他無法見證的時刻,全都留給了別人。
她的時間從來都不困囿于那間十幾年前的小小琴房。
成年以后,季清澤其實對于時間的流逝沒有太多切實的概念。還是學生時代時,他的時間概念更多的是由各類繁雜課題的截止時間構成。工作以后,也只是順應變化為了各類項目開發周期里的截止時間。
他以為共同的創傷得以使他們的時間同步,或者至少曾有一段,會永久停留在那間記憶中的老房子里。卻不想在他缺位的時候,她的指針早已向前撥動。
而停留在原地的只有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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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燦燦到家時,已經大約是凌晨一點鐘。
她身上帶了鑰匙,自然也就沒有必要按門鈴,更何況季清澤最近似乎工作特別忙,每天早上七點多就已經不見人影,算起來這個點應該也已經休息了。
客廳只亮著一盞小燈,餐桌上則是季清澤給她留的牛奶,杯壁上隱約掛了些水汽,是加熱過后又冷卻的痕跡。
她輕手輕腳地繞過客廳,本想簡單洗漱一下便上床睡覺,卻在這時聽見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
“燦燦。”
回過頭時,季清澤已經走到了她面前,身后敞開的門縫里瀉出來一道光,盡管看得并不清楚,但桌上依舊亮著的電腦屏幕和堆積的文件夾已經昭示了他還處在工作的狀態。
“哥哥?你還醒著,我以為你已經睡了,怎么這么晚還在工作……”
“嗯,會議結束得比較晚。”
他關上了身后臥室的房門,又接著打開了走廊的燈,見她在這光線明亮的一瞬間有些瑟縮地下意識摟緊了身上的外套,問了一句:“聚會玩得開心嗎?……沒能去看你的演出,我很抱歉。”
“聚會?啊,嗯!很開心。”
季燦燦愣了一下,才想起是自己在短信里找的借口,但也很快回過神來,表現出了應有的反應,出于心虛還刻意補充了些不存在的細節:“他們拉著我換了兩個地方吃飯,折騰到好晚……哥哥,我現在好困,等下會早點睡。”
充滿細節與真實感,說得她感覺自己都要相信了。
季清澤并沒有接話,她于是很自然地以為哥哥已經接受了這套看似漏洞百出的說辭,此時的沉默只是因為他也希望自己能夠早點休息。
她有些心焦,似乎是想從這個有些無所適從的氛圍中脫離出來,便急著要關上臥室的房門。
但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制住了她的下一步動作。
眼前季清澤的手臂直直擋在了門縫之間,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把她嚇了一跳,怕夾到他,很快也松開了將要關門的手。
“燦燦。”
她抬頭對上季清澤的眼神,里面是一種陌生的悲憫。
“為什么要說謊?”
那雙手固定住了她的手臂,硬朗的骨節仿佛在下一個瞬間就會隔著薄薄的皮肉刺穿她。
季清澤見她愣著沒有說話,似乎微不可見地笑了一下,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直到過了一陣依舊沒有等到任何答復,才像是在體諒她剛才的走神一般,將同樣的問題換了種方式,再次詢問了一遍:
“從什么時候開始,學會對哥哥說謊了。”
他的語氣冰冷得近乎沒有任何溫度,壓抑著一種仿佛隨時都要迸發的慍怒。
是記憶中從未有過的哥哥的模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