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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楚棲茫茫然醒過來,還覺得輕飄飄的仿佛處在云端,全身的骨頭都泛著一股子酸勁兒。是從未有過的睡眠體驗,甚至醒來還十分困倦,能再躺上一會兒。
司方神君的住處,司方神君的床榻,整個空間全都是司方神君的味道,干凈純粹,清淡怡人。
楚棲抱著被子又享受了一會兒,迫于五臟廟的壓力,不得不爬了起來。
出去尋了一圈兒,沒找到神君的蹤跡,倒是遇到了從山下回來的青水和若干大阿宮弟子,有說有笑地往這邊兒走,個個冠帶嚴謹,意氣風發。
反觀楚棲,不合身的衣服不合身的鞋,披頭散發,滿臉傷疤,一眼看去,像哪兒跑出來的小瘋子,與威嚴的神殿格格不入。
幾人見到他,笑鬧戛然而止,悄聲議論。
青水神色復雜地走上前來,低聲道:你不在神君那兒呆著,瞎跑什么?
司方不見了。
他自是有事要忙。青水斥他:快快回去,莫要給神君丟人。
我餓。
沒出息。青水一邊嘲他,一邊把手里的紙包遞給他,道:拿去。
楚棲接過來聞了聞,頓時食指大動:燒雞。
整個神殿也就你需要這些俗物。青水道:行了,你拿回去,自己慢慢
楚棲迫不及待地撕掉了油紙,拿起來咬了一大口,那吃相過于原始,青水僵了一下,后方的大阿弟子也露出了驚訝之色,悄聲議論了起來。
他是誰?
神君養的小妖么?剛會化形?
好生不雅
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楚棲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解釋道:我不是妖怪。
眾人看他。
楚棲認真地介紹自己:我是神君的仙侶,赴過巫山的。
一片寂靜,眾人神色各異。
楚棲又滿懷感激地看向青水,道:我才知道大家都不用吃東西呢,謝謝你特意給我帶,是司方吩咐的吧?
青水臉色微微泛青,一時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他一點都不想承認面前這個小孽障是神君心儀之人,更不想承認他的確是專門給楚棲從山下帶的食物。
可是神君不光沒有把他趕走,還默許他住進了四季小筑的主臥,他實在無法說服自己對方不重要。
青水磨了磨牙,你回不回去?
不。
拒絕的過于利落,青水緩了緩,剛要再勸,后方忽然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誰不知道你膽大妄為,趁人之危,玷污神格,神君慈悲為懷,以德報怨,饒你一命,你還真蹬鼻子上臉起來了,小人得志之態,實在讓人作嘔。
出聲的乃是大阿首徒聽楓,楚棲抬眼看向對方,眸中逐漸漫上一抹不善。
有人在覬覦他的大寶貝。
青水忽然推了楚棲一下,趕小狗一樣:快回去,若叫神君知道你在客人面前瘋瘋癲癲,小心他不理你。
楚棲身材單薄,被他一推一踉蹌,他在心中權衡,如今屈居人下,大阿宮個個都會仙術,自己只怕不是對手,姑且吞了這口氣就是。
便用手肘甩開青水,自己走了。
一路回了四季小筑,楚棲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長身玉立的神君,手里捧著一個半大的雛鷹,也不知道打哪兒撿的。
楚棲瞧見他,頓時安了心,雞腿吃的更香了:你回來了,剛才去哪兒了?我一直找不到你。
神君轉身走向了亭子,楚棲亦步亦趨地跟上去,看他輕輕把雛鷹放在了亭內的石桌上,那鷹全身漆黑,一只翅膀歪斜,被放下之后動了動膀子穩住身體,然后就安靜地蹲了下去。
它受傷了。神君在石椅上坐下,道:應該是在被母鷹推下懸崖練習首飛的時候摔斷了翅膀,如果不把它帶回來,今晚就會被陸地上的野獸分食。
這樣啊。楚棲伸手,避開手上的油污,用手腕蹭了蹭那雛鷹的腦袋,歪頭看著雛鷹紅色的眼睛,道:它真幸運,遇到了你。
神君沒有在意他的討好,問道:你想照顧它么?
我?楚棲吃了一驚:我么?
嗯。
這是他把雛鷹帶回來的原因。楚棲行事乖張,性格過于偏激,稍有不滿便如狼似虎,窮兇極惡。偶爾流露出的半點溫情也皆是因有所圖,是為達目的而使用的手段罷了。
神君想,或許可以讓他學習一下付出,人若在世間有了牽掛,無需他人耳提面命,自然而然就會主動學習處世之道。
你,你要楚棲眼里的雀躍幾乎要飛出來了,他難得矜持起來,按捺住上揚的嘴角,不確定道:你要把它送給我啊?
喜歡么?
嗯!楚棲很大力點頭,眼睛都在發光:喜歡!
那我就把它交給你了。
好!楚棲像被授予了勛章的將軍一般,瞬間挺直了腰桿兒。
神君眼神溫和了一些,提議道:給它取個名字吧。
這世上,無論什么東西,一旦有了名字,感情就立刻會變得不一樣了。楚棲很是認真地想了一會兒,他平日里不學無術,這會兒大腦空空,想了半天,才略顯不好意思地說:叫它小九好不好?
小九?神君思索:為什么取這個名字?
這個,是你送我的嘛。楚棲邁開腳步,一邊圍著他轉圈,一邊一本正經地給這個俗氣的名字賦予意義,道:既然是定情信物,那一定要取一個有意義的名字,小九,意味著我們兩個在一起天長地久
神君張嘴,剛要說什么,楚棲忽然轉身,他油乎乎的雙手背向身后,上半身前傾,骨相姣好的臉直直朝神君貼了上來。
神君頓時繃緊身體,脖頸后移。
楚棲面容含笑,眼神卻陡然溢出抹極盡張揚的占有欲,牢牢鎖住了神君俊美的臉龐。
你說他甜甜蜜蜜地問:叫小九,好不好呀?
神君:
那眼神實在過于露骨,他輕輕偏過了頭,避開對方的視線。
手指撫上桌上玉杯,才發現里面無水,神君口干舌燥,眉頭微皺,道:你不要誤會,這不是定情信物。
那是什么?楚棲不知何時繞到了他背后,微涼的長發從他肩膀滑落,少年的下巴虛虛放在他肩膀,嘴唇貼在他耳邊,好聲好氣:你不要害羞嘛。
他的呼吸像羽毛一樣搔刮在耳畔,神君又一次偏頭,楚棲看的有趣,忽然用力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發出老大的啵兒響。
神君豁然起身,抹臉喝斥:楚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