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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棲就乖了那么一會兒。
飛檐鈴響,仙音夾雜著道聲,緩緩蔓延。那聲音仿佛來自天庭,又仿佛來自心間,鄴陽城內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在靜心聆聽,神色虔誠無比。
離神君最近的人,卻逐漸沒了坐相,手肘撐在一旁清雅的香案,歪著腦袋在看神君。
后者抽空看了他一眼,實在是擔心他被人拉出去打死,遂傳音提醒:坐好。
楚棲自是不聽。
他換了幾個離譜的坐相,一條腿甚至直接翹上了香案,略帶欠揍地抬眼去看,卻發現兩旁的天子與青水都無反應。
楚棲頓時明白,怕是清楚勸不住自己,神君直接給下了障眼法,如今他在旁人眼里,不定是多規矩呢。
他固然天賦極佳,卻也如神君所說,是與凡人相比,矮中拔高罷了,要想壓得過神君的修為,只怕沒個千百年是不可能的,要破神君這種針對性的障眼法,更是癡人說夢。
楚棲收了心思盤腿坐好,眼珠一轉,忽又目含興味。
大庭廣眾之下,他又伸出爪子,順著神君的手臂摸了上去,后者誦道之聲不停,只是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楚棲不管不問,直接纏上他的脖子,神君渾身僵硬,不好做大動作,只好再次傳音:你再放肆,我就將你移出鄴陽。
他們又看不到。楚棲不滿地來親他耳朵,看著那玉白耳后染上赤紅,心下滿意,道:師父給我下這障眼法,不就是為了給徒兒行方便么?
那是為了讓你不被打死!
神君穩住氣息,長睫下的眸子劃過面前莊嚴的神壇與虔誠信任的百姓,試圖找到制服他的方法:你是不是,不喜歡師父了?
才沒有。
今日對我很重要,萬民信念皆在我身,若我出了什么岔子,是要被諸天神佛笑話的,難不成你也想看我笑話?
楚棲想了想,道:可我舍不得師父。
我不急著走。神君哄他:晚間還要與你父皇對弈長談。
要談一夜么?
許凌晨就散了。
那時我就該睡了。
楚棲指尖順著交領蹭過鎖骨,見他朝自己瞪來,于是撅起嘴,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以楚棲的性子,這個問題實在是不好回答,神君只能模棱兩可:你猜。
那我猜你若由著我,就是喜歡我,若不由著我,就是不喜歡楚棲壞壞說:你若不喜歡我,我定是要鬧的
枝頭梅苞被風吹顫,誦道之聲頓亂,楚棲的手被一把握住,神君惱羞成怒地瞪他,下一息,道聲徹底停下,楚棲用力堵住了他的嘴唇。
天子正在沉浸,下意識抬眼,只見神君冠服端嚴,一旁楚棲微笑端坐,目光如癡如醉,似乎已經隨著仙音升上了天堂。
他暗暗點頭,這孩子跟了神君,果真懂事多了。
如琴聲驟斷又續,一切都像是一場錯覺,神壇四周,依舊仙音渺渺,萬民信念凝聚成靈,匯在上空現出祥瑞。
真正的楚棲在一瞬間被丟到了鄴陽城外。
與此一起丟過來的還有神君的一句話:給我好好反省。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嘴唇,很快笑了一聲,這倒是正合他意,正愁如何離開神壇呢。
楚棲運氣升起,但見鄴陽城處處寂靜,每個人都在街頭,或站或坐,看著神壇的方向,他白衣翩翩,輕飄飄落在屋角。
前方蔚藍天際,一頭赤眼黑鷹展翅而來,穩穩落在他的肩膀,翅膀收攏,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楚棲望向前方緩緩凝聚的祥瑞之兆。
附近的屋角忽然落下一個黑衣男子,對方與他一樣眺望前方,道:奇怪,這司方神君積德行善,談經演道,萬民信念因他而生,這祥瑞之兆也該歸他本身才是,怎么如今浮在半空,不上不下。
楚棲聽出他話里有話,道:什么意思?
我是說,他好事做盡,怎么倒像是在為別人積累福報?
楚棲皺眉,下意識看他,見那男子笑意盈盈,烏發高挽,渾身氣度不凡,心中頓生警惕:你是誰?
一個無聊散修罷了。男子說罷,看著他奇道:哎,我說你,怎么生了一副刻薄苦命的臉,日子過得不太好吧?
楚棲一臉機警,小九不安地抖了抖翅膀,又安撫地來蹭他。楚棲道:你會看相?
何止會看,還看的不錯。那人道:從你這張臉看,若再糾纏人事,只怕要自食惡果,不得好死。
他話音剛落,忽然嗅到殺機撲面,當即一個閃身,方才站立的地方已經被一道白鞭抽下,他閃的快,楚棲卻比他更快,只一瞬間,他剛剛站穩,就察覺后方傳來陰冷人聲:我觀君如是啊。
少年長發紛飛。
男人臉色一變,一條軟鞭狠狠勒上他的脖子,楚棲膝蓋一抬,硬生生頂斷了他的脊椎,接著一個翻身,直接躍到正面壓著男人從屋頂墜落,重重壓碎對方胸骨,他收緊長鞭,看著臉色青紫,想要解釋卻無從開口的男人。
神色微微有些意外:這么弱,也敢惹我。
你這是注定要不得好死啊。
一掌拍碎了對方的天靈蓋。
他不在乎對方為什么這么說,也不在乎對方臨死之前究竟想解釋什么,對方抱著惡意而來,那他就會還之以最大的惡意。
楚棲收手起身,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他走后,一個人揉著脖子呲牙咧嘴地從后方的巷子里走出來,目瞪口呆:這么狠幸好我用了分身。
地上的死尸化為一股黑氣。
這世上,只要是有信念的東西,都帶著絲絲縷縷的靈力,比如楚棲手上的這根長善,比如神君手上的那把浮光,再比如,當年決定蕭妃最終命運的萬民血書。
承載了萬人信念的東西,注定不同凡響。
楚棲如今學了法術,對于靈力感知十分敏銳,但奇怪的是,他翻遍了皇宮,也沒能找到那血書。
難道燒了?
畢竟是這么多年的東西了,若真如此,倒也有可能,但就算燒了,簫妃之死畢竟是大事,以楚棲之見,所有簽字的人都會引以為榮,因為他們為誅妖大業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楚棲來到了御書房,他相信,就算找不到血書的本體,也一定有專門的冊子記載那些功臣的名字。
沒有,還是沒有。
楚棲漸漸找出了火氣,揮手將御書房弄的一片混亂,黑著臉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