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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實在找不到,那就只好抓天子來問了,正巧他還有鞭仇未報,打他個幾百鞭,不愁他還憋著。
剛想罷,前方忽然傳來動靜,原來是神壇那邊散了。
總歸一時半會兒也抓不住那狗皇帝,楚棲發了一會兒呆,起身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子。
他太久沒回來,院子里落了灰,許多擺設也都被人拿走變賣,消失無蹤。楚棲一路來到床前,手指撫在床榻上,這上面的灰塵更多一些,因為他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睡過床了,常常睡的床底下反而比這還干凈。
他鉆進了床底,雙臂枕在腦后,微微側頭。耳畔地板上殘留已經變黑的血跡,深深地浸入木質紋理,這一塊,便是當年一覺醒來,黏住他臉的地方。
小九在外面歪著頭朝里面看,楚棲對上它的眼睛,逗弄道:你說什么?
對啊,我就睡在這里,這里會安全一點。他伸手,你也想進來看看么?
小九鉆了進來,楚棲笑著把它抱在了懷里,摸著它的羽毛,小九很快掙扎了起來,挪動兩只腳要退出去。
干嘛,你還嫌棄啊?這不比你窩大多了?
果然是嫌棄這床底逼仄,小九一出去就快樂地抖了抖翅膀。
周圍傳來了動靜,楚棲發出輕輕地噓聲,小九立刻撲騰撲騰翅膀,飛上了房梁躲起來。
都手腳麻利點兒,快,床褥都換上,那邊兒,那邊,擦干凈點兒。
楚棲聽出來,這是父皇身邊的大太監羅金,看來景帝是看出來他如今跟神君沾了邊兒,所以差人重新給他拾掇宮殿呢。
果然還是神君的面子大,楚棲撇了撇嘴,聽聞又一個聲音傳來,帶著點小心翼翼:羅總管,請移步。
這兩人好巧不巧正好移到了床邊兒,楚棲聽了個清清楚楚。
羅總管笑著道:劉管事?
是,是這樣的,我聽說,七殿下親自開口說,還要以前伺候的人?
羅總管:正是。
楚棲略作思索,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只怕是神壇結束之后,天子問了自己,回宮都有什么需求,但那個自己是神君用障眼法造出來的傀儡,神君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定然會回:與以前一樣便好。
楚棲把事兒猜的八九不離十,心中覺得大寶貝甚是可愛,再見一定得好好抱抱他。
劉管事干笑了一聲,道:我,我只怕,不合適吧?您也知道當年,七殿下被歹人刮花了臉,我這,保護不周,實在沒臉再見殿下了。
哎呀,此事你莫要擔心,我看如今七殿下已被神君馴服,一身浩然正氣,說話也比之前規矩很多,那事兒既然已經過去,禍首也已經伏誅,七殿下定然不會因為這個怪罪你的。
這,羅,羅總管劉管事擦了擦額頭的汗,他若真的只是護佑不周之過,倒也不怕了,問題是他還是楚棲毀容的幫兇。他道:奴才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擔心,日后再護佑不周
那你可要當心自己的項上人頭了。羅金似笑非笑,道:護佑不周一次是意外,這兩次我自然信你,可難說旁人不覺得你有心陷害啊。
劉管事臉色發白。
羅總管繼續吩咐:快將這床鋪也換了,哎呀這是落了幾層灰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來看劉管事,放低聲音,道:怎么嚇成這樣,莫非當年之事,你也有份兒?
沒沒沒。劉管事連連擺手,慌忙道:我真的只是,護佑不周,我哪里敢傷害皇脈啊!
既如此,日后好生伺候,將功補過。見他還是虛汗連連,羅金又道:若不然,你親自去跟殿下說?
這
我都聽到了。楚棲的聲音傳來,兩個人齊齊一驚,羅金當下開始反思自己方才的話有沒有出錯,然后兩個太監一前一后地蹲了下來,前者含笑道:呦,七殿下,怎么躺這兒了?
楚棲偏頭,看了一眼劉管事,后者立刻避開視線,接著又抬眼賠笑:七,七殿下許久未見。
是許久未見了。
楚棲想了想,問他道:你知道睡床底下什么滋味兒么?
兩個人都大氣兒不敢喘。
楚棲眨了眨眼,道:超級有安全感呢。
兩個太監都干笑了一聲,羅金猶豫著伸手,道:小殿下,床底濕涼,不如您先出來吧。
楚棲點點頭,聽話地被他拉了出來,羅金跪在地上給他拍著身上的灰,楚棲任他拍著,笑吟吟地看向了劉管事,道:當年你護佑不周,害我毀容,想起這事兒,我還真不太敢用你。
劉管事噗通跪了下去:七殿下,千錯萬錯都是奴才的錯,求殿下再給一次機會,此后奴才一定竭盡全力,將功補過!
羅金低著頭,拍完了下擺又去給他拍鞋子,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人精似的,聽出來這其中只怕是有貓膩兒。
真的么?楚棲道:你以后,真的會對我好?
他說這話的表情,像極了天真無邪的孩子,猶猶豫豫,準備給予對方最后一次信任,又隱隱擔憂會再次被辜負一樣。
劉管事當即磕頭,大聲表決心:奴才以后一定掏心掏肺,為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日后再有這種事,便是豁出性命,也要保護殿下安全!
那你還記得那件事真正的罪魁禍首究竟是誰么?
劉管事眼睛直了直,半晌道:罪魁禍首,已經,伏誅,那兩個不懂事的奴才,也,也都杖斃了。
啊楚棲一臉失望,嘆了一聲,劉管事心如擂鼓,不敢得罪楚棲,但如果說出楚冀的名字,那必然也是不得好死,他看著面前神色天真而落寞的少年,心思急轉。
楚冀那樣的手段,一定不會放過他的,但楚棲卻不一樣,這小殿下雖然性子野了點,兇惡了點,但要比楚冀好騙多了,更何況,如今楚棲沐浴了神光,定是比以前要純善好欺的。
他很快做出決定,虔誠仰起臉,痛心疾首道:殿下,奴才之心可昭日月這,這,奴才真的是,恨不得掏心給您看吶。
真的?
千真萬
他心口陡然一涼,一只手穿胸而過,又陡然抽出。
與心臟相連的血脈在抽出時紛紛斷裂。
咦?你說叫我掏心,我掏來看看,怎么你好像一臉驚訝?楚棲收回視線,將那通紅之物捧在手里,看了片刻,疑惑道:這也看不出什么來啊。
確。劉管事倒了下去。
收拾房間的丫鬟們尖叫了起來,又在少年看過來的時候紛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咚咚跪地,哆嗦個不停。
鮮血淌了滿地。
楚棲彎腰,把那物遞到癱軟的羅總管面前:你看的出來,他的忠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