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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雪鼓起勇氣看了眼她想要逃避的地方,終于在僵持下還是下了馬車。
一進端王府,回憶就如潮海般襲來,四臧在前頭帶路,胭雪走著走著就發現了不對,端王府她好歹也待過許久,認得路,四臧帶她去的明顯不是靜曇居。
發覺她停了下來,四臧回身道:“世子就在前面,不遠了?!?
胭雪看到了院子上方的牌匾,認出了上面了的字,神色錯愕的來到了謝猙玉跟前,他像是在那間院子外面等著她一樣,也沒有獨自先進去。
“你這是做什么?!彪傺]記錯的話,此刻她與謝猙玉在的地方,是謝修宜與段淑旖住的院子?!澳忝髦牢也幌矚g他們,還要我過來看什么,你在故意氣我是不是?”
謝猙玉一點也不怕她生氣的樣子,倒是很反常的,頗有耐心的將她拉到身旁,摟著她的腰讓她進去,再仔細看看這里。
“高斌帶著亂黨和小部分私兵逃出京都,你猜剩下沒走的高家人如何了。”
胭雪沒聽出他話音里的幸災樂禍,倒是有股冷酷無情的味道,她已經看完了院子里的情況,謝猙玉還拉著她繼續往里走,如果不是知道這是端王府,還以為這是哪出破敗無人居住的地方。
這遠不像很久以前,胭雪曾經進來見到過的院子,那時謝修宜院里仆從眾多,各司其職,庭院生機勃勃,房梁油漆甚為鮮亮。哪像現在,院子里除了他們沒有下人,枯葉落了一地,還有黃土雜草出現,池水也干涸了,總之看不出曾經的樣子。
“謝,謝修宜和段淑旖呢?他們還在京都嗎?”
謝猙玉牽著她在院子里最里頭的屋子門前停下,也不遮掩了,心情頗妙的道:“不,他跟著高斌逃走了?!?
那段淑旖呢……只剩段淑旖被留在京都?
破敗的門窗上突然出現一張人臉,充滿怨恨的眼神死死盯著胭雪,在看到她身旁的謝猙玉后頓時面露驚恐,然后倏地不見了,伴隨著這一驚悚的一幕響起的是似瘋似傻的笑聲?!八?,她是段淑旖?”
雖然沒看清她現在穿著打扮,但那張臉就是弄的再臟胭雪憑著對方看她的眼神,也能認出她是誰。
上回是師雯慈,這回事段淑旖,謝猙玉仿佛是故意的,要帶她一個接著一個的看曾經欺辱過她的人的下場。
他想讓她知道,在她以前看不到不知情的地方,他為了她做了什么。
謝猙玉猶如獻寶一般,他并未有一絲同情和憐憫,還有些抑制不住惡意和興奮的同胭雪道:“你小產那日,走之前不都還好好的么,紅翠后來與我說,她與你從小路走后門出府,路上遇見謝修宜婦人的婢女代她潑了一盆糞水羞辱你。你差點摔著,后來在馬車上就已經流血了。”
“若是沒有她指使,你也不會受到驚嚇,我們的孩子怎么會死呢。”
“你做了什么……”
胭雪聽見屋里瘋瘋癲癲的段淑旖時而笑,時而哭,她好似還聽見了撥浪鼓的聲音,耳邊的謝猙玉邀功的跟她說:“你小產不久,這賤人也有了身孕,王玄濟做了替她安胎的大夫,她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以為懷的是雙胎,不過是用了點藥,叫她孩兒在腹中長的比旁的孩子都壯實些。大過頭了,她肚子受不住,就憋死了。”
謝猙玉嘴角帶著笑意輕描淡寫道:“我想想,差些忘了,那時她也不知道呢,等她足月把孩子生下來,那個孽種少了只眼睛,還少了個鼻子。鐘胭,你說我做的好不好,我也算給我們的孩子報仇了,是不是?”
第98章 責怪。
謝猙玉說完, 發現胭雪看上去并沒有露出他意料中那般高興的神色,她看他的眼神謝猙玉也有了一瞬間的疑愣。
胭雪:“你以為,我們的孩子是她害死的?”
謝猙玉面色變的不好, 語氣也冷淡了下來,“難道不是?!?
胭雪難得的對著他笑了, 她從輕笑變成了捧腹大笑,因看起來像變了個人似的, 站在不遠處的婢女想要上前護著她,卻被四臧攔下。
謝猙玉倒是伸手,怕她不注意仰倒傷著腰部, 結果被胭雪一手打開, 笑聲也才戚戚然的停止。
胭雪還發現了之前瘋瘋癲癲躲起來的段淑旖因為她的動靜, 又躲在破敗的窗前偷看他們, 不過她不在意, 瞥了一眼,就對謝猙玉說:“是,沒錯, 我當日確實被她派來的婢女嚇到了, 才閃著腰。可是謝猙玉,我那日被你無情的送出府,打長街上遇見, 無論我怎么叫你,讓你停下來, 你為何不停?但凡你能早些回頭,就會發現我情勢不對。你可有回頭看我一眼?你沒有,你就是為了故意讓我知道,你對我沒有絲毫不舍, 才不肯回頭看我。我當時已經痛的連雙腿都在發抖……”
謝猙玉因她的話回想到當初那一幕,剛才還戲謔恥笑的臉色已經僵住。“我,我不知道當時你……”
“對,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因為你我都不知情,連我懷了身孕,我們誰都沒有發現,所以這個孩子注定留不??!”胭雪盯著他道:“倒也不必將所有錯都推到旁人頭上,更應該怪責的是你我才對。其實我那年身子不舒服,早就已經出現端倪了,但那時我與你因為師雯慈和柳先生的事,時有爭吵,又擔心你娶妻不要我,才會疏忽了自己的身子。那孩子沒生下來也好,我即使懷了它,后來也沒少喝一碗避子藥,是藥三分毒,說不準它生下來也活不了多久?!?
謝猙玉面色鐵青,雖說他和胭雪也是頭一次沒有經驗,但若是多注意些,過不了多久就會發現她是懷孕了,只是他當時沒那個心思,只覺得胭雪恃寵而驕,喜歡胡攪蠻纏驕橫上了,一心想要敲打提醒她,故意令她患得患失,哪有注意她那時就已經有了他的骨肉。
他想開口反駁,他有好多種理由可以推卸,但一對上胭雪微微泛紅濕潤的眼睛,謝猙玉只有悶悶的道:“你不高興我找欺辱過你的人算賬?這回我們都知道了,孩子一定會沒事的,我做這些不過是想讓你高興,你恢復了身份,離開了京都,就好像與以往都割舍了,那些曾經對你不好的你也不在意了,我卻是不想放過他們?!?
胭雪:“我沒有不高興,也沒有覺得很高興。你放不放過他們,都與我沒有干系,我也沒有心善到替欺辱過我的人說話,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之前那個孩子沒了,更多的責任在于你我。事情也已經過去了,你再追悔莫及也沒用,我也想放下過往不愿再提,但你偏要一次又一次的讓我見到這些令我痛苦,令我想起從前的人。你是在討好我,還是在討好你自己,才能宣泄讓你在我這里受到的不平,讓你心里更好過?”
他們無聲的對視,謝猙玉遠不如看上去那么冷漠平靜,他緊鎖的眉頭不悅的氣勢,都象征著他在胭雪面前猶如一只走進了僵局的困獸,他從汝陵就開始討好她想與她重修和好,但是這么久,一旦胭雪揭開二人之間以前的過往,就跟過不去了般,讓他意識到想要挽回,并沒有他想的那么簡單。
至此謝猙玉已經隱隱開始不耐煩了,他倨傲也倨傲過,在她跟前低賤也低賤過,可還是沒辦法打動她。
他燥熱的想要做點什么,冷著臉開始沉默的思索。
胭雪呼出一口濁氣,把一直壓在心里的話說出來令她輕松不少,她也不想和謝猙玉光站在這里沉默以對,剛才他看她的眼神不對,胭雪直覺感到危險,為了不再惹惱謝猙玉,放柔了聲音對他的抗拒也變淡了,干脆的說:“我今日來,是想找你說說我舅舅的事,已經好些天過去了,他還沒有能從調查司出來的動靜,我想請你幫我想想辦法?!?
謝猙玉能明顯的察覺出她的改變,他很想對她冷笑,因為胭雪慣常做的就是在惹怒他以后,伏低做小或是態度軟和的向他求和。
他給她看,他為她做的事,結果惹了她不高興,還是他做錯了。
現在兩人都很不愉快,她又來求他辦事,謝猙玉想要嘲諷,在下一瞬間又忍住了。
胭雪知道謝猙玉現在心里定然也是不好受的,可不好受的豈止他一個,她扯了扯嘴角,眉眼也柔和了許多,拉了兩下謝猙玉的衣袖,“別氣了,你答應幫我這個忙的,放我舅舅出來,我舅母如今和我一樣懷著孩子,我不忍心見她生產時舅舅還在里頭待著。你幫我出氣,我自然是感動的,只是我如今過的很好,不想再為以前的事又一次添堵。你也體諒體諒我,想想我現在肚子里的孩子,少作些孽事,為孩子積福不好嗎?!?
謝猙玉:“你總有千百句話,再惹我生氣后為自己開脫?!?
胭雪:“你只應我,好是不好?”
謝猙玉的目光和胭雪一陣較量后,冷哼一聲。
胭雪含笑道:“那我就當你是答應了?!?
謝猙玉氣的想要甩手就走,胭雪看向破壞的窗戶,察覺到她的目光的段淑旖下意識閃躲起來,“我想進去同她說幾句話?!?
謝猙玉一眼掃過去,突然有些不懂胭雪的想法。
“她也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劉氏害我娘和我,她害我與你的骨肉,我也不是不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