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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雪:“我父……段鴻,和劉氏還沒關在牢里么?”
謝猙玉表情莫測,耐人尋味的道:“已經被圣人下令處死了。”
胭雪張了張嘴,開始有些訝異恍然,后來就平靜了。
謝猙玉可以讓胭雪知道自己算計懲治了師雯慈,折磨了段淑旖害死了她和謝修宜的骨肉,卻怎么都不會告訴她,自己弄死了她的父親。
哪怕段鴻跟劉氏做了傷天害理的事,人倫道德上來看,他殺的就是胭雪的親生父親更算是他的岳父,這事若是傳出去了,會惹天下人不恥,有學識的怕是還會譴責抨擊,胭雪和他都會背上不仁不義不孝的罵名。
謝猙玉倒是無所謂,只是不想胭雪跟著被罵罷了,劉氏則是死有余辜。
實際上謝猙玉也擔心,因為自己殺了段鴻,胭雪即便對段鴻感情不深,甚至是恨他的,他也不想讓她知道了,對自己有任何厭惡畏懼的想法,她或許可以接受段鴻被公道所處置,卻不一定能接受謝猙玉自己曾經深深愛上的人殺了他。
最好就讓她以為段鴻是被合理伏法了,以防萬一,免得她日后有任何歉疚和后悔的想法。
胭雪一人進去謝猙玉自然不放心,也沒有同意,段淑旖現在狼狽的沒有人樣,十月懷胎,臨到生產,生下來的卻是死嬰,其形恐怖,讓她一生都忘不掉,又得知是故意有人害的她,心中的恨意比在知道父親母親的下場以后更深。
她那時懷孕,府里的人連她的夫君謝修宜都瞞著她,不讓她知道胭雪恢復了身份,也不告訴她母親劉氏和父親段鴻皆被懲治,段府散了,她從那時起就跌入了泥沼,再也不是什么段氏貴女了。
報應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先是夫君冷落,婆母主動提出為謝修宜納妾,下人也開始只做表面功夫糊弄她,段淑旖生產不順,孩子還被當做怪物,那一年她著實不大好過。
她到后來京都出了大事,王府也被波及,夫君帶著婆母棄她而去,再有帶刀的護衛闖進院子里將她押跪在謝猙玉跟前,才知道她遭受到的一切,都拜謝猙玉和胭雪所賜。
她恨的心頭出血,卻也拿他們沒有辦法。
段淑旖躲在桌椅下,奈何胭雪還是在謝猙玉的陪伴下找到了她。她把臉埋在膝蓋中,以此逃避胭雪看過來的目光,不這么做,她怕自己會撲上去掐死這個所謂的同父異母的姐姐,她從來就沒有承認過胭雪是父親的女兒。
胭雪叫了她的名字,段淑旖一直躲著不肯出來。
謝猙玉冷冷的道:“來人,把這賤人……”
胭雪:“不用,她不肯出來也沒關系,我只是有幾句話想和她說。”
她打量著段淑旖此時的模樣,倒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痛快了的神色,“妹妹。”
胭雪叫了她一聲,以為她會出言諷刺的段淑旖渾身一震,怎么都想不到胭雪同她開口第一句就是叫她“妹妹”。
胭雪看見段淑旖,就像看見了從前的自己,她想真是一報還一報,段淑旖讓人羞辱她,害她傷到腰差點摔著,她也因此動作太大動了胎氣,孩子沒了,段淑旖的孩子也死了,可不就是報應。
“妹妹。”
“不,不許你這么叫,不許你這么叫我!”段淑旖抬頭,兩眼通紅怨恨的瞪著胭雪,“賤婢,你就是個賤婢,你怎么配這么叫我!你就是個野種,野種!”
謝猙玉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胭雪緩慢的彎下腰身,仔細看著狼狽的段淑旖道:“我以前總是不懂,你為何要這般討厭我,做你婢女的時候,我盡心盡力,一心想要伺候好你,也不懂哪里得罪過你,你為何那么不喜歡我,還要同你娘告狀,說我偷拿你的首飾。那個冬天,我因此被劉氏懲罰跪在雪地里兩三個時辰,天都黑了,膝蓋凍僵,手也生瘡,可你沒有半點愧疚,也不同你娘解釋清楚,明明是你那婢女含月拿走的。是不是那時,你其實就已經知道我是父親的女兒?”
那是雪夜來臨的前一日,段淑旖在劉氏房里午睡,她睡了許久,劉氏便沒有顧忌的在屋里同宋媽媽談起胭雪,說要讓她來伺候段淑旖。
殊不知那時段淑旖被可醒了,想要喚人,劉氏正在聽宋媽媽說話,沒注意到她,段淑旖也就聽到了她們彼此的對話。
胭雪:“妹妹,你就是再不喜歡,再不承認,如今我都為自己的身份正名了。戶籍上也有寫明,我父親是段鴻,還蓋了官印,京都知道段、鐘兩家的人,也都知道我與你是同父異母的姐妹了。”
段淑旖眼中的恨意濃稠的要吃了她一樣。
胭雪舒了口氣,她想同段淑旖說這些話很久了,憑什么她做了奴婢,段淑旖就要否認她的身份,說她不是段鴻的女兒,既然段淑旖對她引以為恥,她就偏要叫她“妹妹”,好讓她以后日日想起,都忘不了她這個賤婢始終是她姐姐。
“我咒你,我咒你……”段淑旖面容憎惡的從桌椅下爬出來。
一直冷眼旁觀警惕她舉動的謝猙玉將胭雪拉起來,擋在她的身前,他一出現在段淑旖眼中,就如見了惡鬼般頓住。
謝猙玉帶著胭雪走出院子,下人在段淑旖絮絮叨叨念出詛咒的字眼時,拿了塊布將她的嘴給堵住。
三日之后,段淑旖自縊而亡,鐘聞朝在傍晚之際,被謝猙玉派馬車送回了鐘府。
第99章 提親。
那天本該是鐘府派人去接的, 但鐘聞朝同家里人提了不要,調查司不是什么好地方,最好不要興師動眾, 他要求自己回府,其他人只好在府里等他。
然而在他出來時, 一輛停在附近的馬車駛過擋住了他的去路,“請鐘大人上車。”
鐘聞朝清瘦了許多, 原來的衣裳在他身上變的寬松了,他并沒有露出很驚訝的神情,只淡淡瞥一眼門窗大開的馬車, 里頭赫然坐著謝猙玉, 二人對視片刻, 鐘聞朝緩緩邁出腳步。
“多謝。”
謝猙玉:“鐘大人不必客氣。”
鐘聞朝:“不敢。”
他現在是罪名剛被開脫的人, 上頭革了他的官職, 雖說他沒有真正參與到謀反的案子中去,多少還是受了影響,不可能讓他立馬官復原職上任。
既然暫時沒有官職, 就相當于白身, 哪還能同眼前衣冠楚楚的年輕人相比,那日龍庭前浴血出戰的身影還記憶猶新,鐘聞朝出仕晚, 做人做事都心思謹慎,在汝陵時也是被常常稱贊的俊杰, 等到了京都才發現光心思謹慎又有何用。
該蹚渾水還是蹚渾水,哪怕不出自自己的意愿,也總會受到其他事由的波及。他能被放出來,并不是他特殊, 而是有人給他幫忙,出面保他,勉強算是自證了清白,才能從泥潭抽身。
鐘聞朝:“我自行回府即可,不勞煩漢驍王。”
謝猙玉在漢紹溝一戰立了大功,又及時回京與太子等人護駕平定了內亂,洗脫了他之前被人污蔑的嫌疑,為了補償他,圣上還親自封賞他為漢驍郡王。
不日前才昭告天下,鐘聞朝很順勢的改了口,他拒絕了家里人,就是想一路走回鐘府,他因被涉及到造反的案子中,拖累了家人心里更是愧疚,越是歸家這日越有近鄉情怯的膽怯。
結果這一打算,在遇到謝猙玉之后化為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