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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子,尤其是剛剛完成成人儀式的契子,他們的心理波動非常容易受契主的影響,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可能導致他往極端的方向發展。成人儀式結束后的十天非常關鍵,任何輕微的差池都有可能造成不可逆轉的精神損傷。”
“你對他越是冷淡,就會越加劇他心中的不安,一旦負面情緒積累到一定程度,輕則自殘,重則毀滅,作為一個親眼目睹過近百起悲劇發生的校醫,我絕對沒有在危言聳聽。”
嬴風緘默了片刻,“那你想讓我怎么做?”
“擁抱和愛撫,無微不至的關懷,這些都可以緩解新契子的不安,就看你愿不愿意去做。”
“那我要是不愿意呢?”
“那就操控他,控制他的內心,支配他的行為,讓他不會做出危害自己性命的事。”
“怎么做?”
“集中精力去想,突破他的精神屏障,無論他的精神怎么抗拒,表現出來得有多么痛苦,都不要理會。”
“你當初也是這么對博士的?”
“我們不一樣,我沒有面臨過這么嚴峻的狀況,我有充裕的時間一點點軟化他的精神壁壘,逐漸滲入他的內心,大概用了半年的時間才掌握這一能力。”
“那你又怎么能確定,你花了半年才掌握的能力,我就能在短短時間內掌握呢?”
“只要你專心去想,就可以做到,這對你來說應該不算難。”
“既然那么簡單,為什么屏宗沒有做到?”
“因為他對嵐晟是有感情的,你對凌霄有嗎?”
瑤臺一語命中,嬴風沒有再說話。
“嬴風,嵐晟和屏宗也是你的同學,他們出事的時候你也在現場,相信你不會沒有觸動,你忍心讓凌霄赴他們的后塵嗎?”
“你跟凌霄同學十年,就算沒有愛情,也總該有別的感情吧,哪怕是同窗情誼呢?就當我懇求你,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任何一個靈魂,從這個學院里飛走了。”
嬴風眼神一閃,避開了她的期待。
“還有一句話,可能作為校醫的我來講,說出來并不合適。在所有的十年級生中,我最不想在成人儀式上碰面的,就是你們兩個。”
“但如果,你們兩個不可避免地對上了彼此,必須決出一個勝者的話,”瑤臺眼神復雜地望著他,“嬴風,我希望那個人是你。”
嬴風微微動容。
“我承認,這樣想對凌霄是不公平的,但如果輸的人是你,你一定不會選擇活下去。”
“可如果輸的人是凌霄,他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更何況……”
瑤臺的聲音戛然而止,嬴風感到奇怪,“更何況什么?”
——我已經夠丟臉了,就請為我保留最后一點自尊吧。
瑤臺甩甩頭,把這個揮之不去的畫面從頭腦里驅逐,“沒什么,凌霄現在應該已經在你的宿舍外面等了,你還是快點回去吧。”
“為什么他要在外面等?”
“你還不知道?契子是無權擁有主卡的,當他成為契子后,卡會被消磁,寢室會被取消,他只能住在你那里,這也是為了他的心理狀況著想。分離會產生焦慮,尤其是在夜晚,記住我說的話,只有你才能幫他。”
瑤臺送嬴風出門,直到他走得看不見了,轉頭才發現走廊的暗處還站著一個人。
“校長?你怎么會在這里?”
校長慢慢從暗處走出來,“我放心不下,所以過來看一眼。”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至于能不能做到,”瑤臺所抱希望也是甚低,“就看他們自己了。”
“你覺得會怎么樣?”
瑤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搖搖頭,“如果一個人遲遲意識不到自己的感情,那么當他意識到的時候,往往都已經太遲了。”
***
嬴風回到宿舍,果然凌霄已經在門外等候。
他和他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只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嬴風放慢了腳步,將眼前這一幕的時間刻意延長,凌霄想事情出了神,直到最后一刻才意識到他的出現。
他立刻撇過頭去,再也不會有比這更尷尬的時刻了,即便是上次他來找他,被無情地按在門上,也不會比這來得難堪。
嬴風開了門便徑直走了進去,門沒有關,但也沒有任何讓他進來的表示,凌霄在門口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就這樣在門外僵直了好久。
直到拖得不能再拖,他才咬咬牙邁了進去。嬴風的房間格局跟他的一樣,他現在知道為什么單人寢室的配備都是雙人床了,想當初自己戲言這是為了防止人睡熟以后滾下去的說法是多么可笑。
嬴風對于自己寢室多出來一個人沒有任何表示,就好像凌霄在不在那里都與自己無關。
他一言不發地做著自己的事,洗漱、熄燈、上床,凌霄站在那里就像一個多余的擺設,擺設還能起到美觀裝飾的作用,可房間的主人連一個吝嗇的眼神都不屑于落在他身上。
燈光熄滅了,凌霄反倒覺得好一些,他看了看床上,嬴風已經睡下了,他占據了床的左半部分,整個右邊都是空著的。
他還記得當初嬴風因為不想跟人分享同一頂帳篷,寧可睡在野外,更何況是同一張床。但他環顧四周,沒有什么地方可以由他打地鋪,更何況睡袋被帶去實習的地方還下落不明。
凌霄在黑暗中站了不知道有多久,這才不情愿地邁出了一小步。
嬴風雖然已經睡下了,但他并沒有睡著,直到屋內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他聽到凌霄進了浴室,從里面傳來水聲,不久后水聲停止,人從浴室里出來,又止步于床邊。
他能想象出來凌霄內心的天人交戰,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嬴風感到身后床身一陷,知道某人終于躺了下來,他的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被自己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