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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還不及說完,杜氏便來了。
她自然是來做個和事佬,安撫幾句,叫丫頭請了大夫進來給平安看臉,對外只說是兩個丫頭起了口角,才動手傷了臉。珍姐兒這里,她也象征性教導兩句,便趕了她回去,佟姐兒知道在人檐下,萬事都要矮個頭,有理也只當你是個沒理的。
杜氏陪她坐了半晌,借口時辰不早,早些安寢,便去了。
杜氏回了房,見屋里點了燈,透過窗戶紙就可看見里頭正有一人來回踱步,便是只見著淡黃色的剪影,杜氏也能想象得出大爺那深鎖的長眉,緊抿的薄唇,是怎樣一副擔憂的模樣。她在門前躊躇半晌,方推門進去。
“佟姐兒怎樣?”紀大爺停住腳步,清淡的嗓音蘊著急切。
杜氏由著丫頭褪下罩衣,在桌前喝下兩口熱茶湯,才回道:“無事,丫頭替她擋了……”
紀大爺明顯松一口氣,長眉漸漸舒張開來,末了,走時又看一眼杜氏,“早些安寢,我再去看一會兒書。”
杜氏放下茶盞,心里頭心知肚明,他哪兒是去看書,左不過又是心憂難安罷了。
☆、第9章 俏繼母
出了這樣荒謬的事,自然瞞不過周氏的耳目,心里不止一回罵珍姐兒血氣行事、蠢笨無腦。當著佟姐兒的面,卻還是一臉歉意地拉住她的手。
“你二姐姐素來淘氣,沒個正形,這回又是聽了丫頭的挑唆,才讓你受了委屈,我已罰了她禁足,芍藥那丫頭也將她調去了廚房,可為你出了一口氣,姐妹之間萬不要生了嫌隙才好。”
佟姐兒抿抿唇,知道周氏不過說些場面話,她要真個為自個出氣,早就將芍藥那等不守規矩的丫頭打發出去,這會子只降到了廚房,隨時都有可能再提起來,這不是對她變相的保護又是什么。
只心里再不服氣,面上卻還是要乖巧應道:“舅母說的不錯,二姐姐想是與我鬧著玩呢。”
周氏哪聽不出話里的嘲諷,卻只作不知,拍拍她的手再笑起來,“你是個好孩子,素來就懂事聽話。柳紅,將我那對金丁香取來……”
佟姐兒捧著紅木小盒子出來,堂前坐著的惠姐兒與菱姐兒一齊向她看過來。惠姐兒還好,只沖她笑一下,菱姐兒卻不一樣,兩個一道走在回院的路上,眼睛卻一直盯著她的手上看。
“佟姐姐,這又是太太賞的罷?”
佟姐兒點點頭,便聽了她又道:“給我瞧一下可好?”
佟姐兒心里有些不耐,嘴上卻還是輕聲說道:“改日再瞧罷,這會子在路上呢。”
菱姐兒卻又說:“不打緊,我去你院里罷。”
佟姐兒無法,只得領她到了自個院里。
菱姐兒今年不過十二,正經到了該說親的年紀,且不說周氏能為她擇怎樣的夫婿,如今卻是連影子都不見。菱姐兒是庶出,生母原是周氏的陪嫁丫頭,早在生產那日便香消玉殞去了,這些年在周氏手下討生活,日子過的倒還不如佟姐兒這個表姑娘。
菱姐兒在她屋里繞來繞去,一會兒扯扯她的床帳,一會兒打開衣櫥瞧她的衣物,一會兒又一屁股坐定鏡臺前翻起她的首飾來,路上說的要瞧一眼周氏送她的首飾一事,早也忘了。
佟姐兒被她鬧的有些頭疼,菱姐兒卻還在嘰嘰喳喳不停,“佟姐姐,這個送我可好?”菱姐兒在匣子里翻出一對兒精致的白玉耳墜,細看之下竟然是兩只小白兔,精致玲瓏的很,一看便喜歡上了。
“這個不行。”佟姐兒趕忙自她手上奪過來,在匣子里翻出一副珍珠耳墜送給她,“我便是屬兔的,這是我的生肖,送不得人。”
菱姐兒還是想要,“那你再叫人打一對兒一模一樣的送我可好?”菱姐兒嘴上討著,手上卻是又收下那副珍珠耳墜。
“再看罷。”佟姐兒抿著唇,心下有些不樂,平安、如意在一旁也是臭著臉,暗道這三姑娘好不要臉。
菱姐兒自來最會看人臉色,知道自個太過了,便舔了舔唇,道了聲辭,便就走了。
“姑娘就是好心,又叫她騙走一副耳墜!”平安語氣不忿。
她臉上好在只傷在皮面上,擦了血漬,抹了藥,待結痂脫殼便好了,大夫說所幸傷在皮面,過個幾日便會恢復如初。
女兒家哪個不愛俏,若是因此破了相,她這會兒怕是也無功夫埋汰起三姑娘來了。
佟姐兒與如意兩個對視笑一下,才說:“你可是也想要了,來,我這還有一副便送你了。”
平安惱地一下漲紅了臉,“奴婢沒這個意思!”佟姐兒兩個又捂嘴笑起來。
……
薛二爺讀書不行,卻作得一手好畫,這兩日除開了吃睡,基本大半時光都在書房里度過。他這一閉門不見客,素來就對他持放養姿態的薛老爺,不免大感欣慰,一心以為這個兒子開竅了,知道要勤讀苦學,出人頭地。
這日晚上,薛老爺與夫人楊氏剛經歷過一場激戰,兩人一齊癱倒在榻上。楊氏今年不過三十,并非薛老爺的原配,十八歲那年以填房的身份嫁入薛府,迄今已有十余年光景。
因著姿色出眾,更兼素來擅長保養,如今瞧著也不過二十四、五,又因不曾生育,一副窈窕身段竟還同初嫁進來一般凹凸有致、皙白如玉。薛老爺后院里不缺青蔥水嫩的小姑娘,卻仍然一月里有大半時間宿在她房里,由此可見這楊氏手段非凡。
薛老爺拍拍她光裸的背,再一次與她說起了薛二的婚事,“這老二也快二十有一了,及冠這許久,也老大不小了,該是要尋個好姑娘成家立業。”
這薛大都有了一兒一女,妻賢子孝的,老二還是光棍一個,薛老爺不免暗自憂心。
“老爺說的,正是妾身心里話。”楊氏一臉的賢惠模樣,末了,又蹙了眉道,“可老爺怕是未曾考慮到,妾身本不是祁安人,對這周邊各人各物本也不甚清楚,就怕妾身瞧中的,到時二爺又瞧不上。”
這楊氏,是當年薛老爺跑貨時,他底下一個客商的閨女,并未土生土長的祁安人。對這里的鄉土人情不太了解,那也是常事。
“不妨事。”薛老爺為她出主意,“待過幾日日頭好了,在家里辦個賞花宴便是。請哪幾家的帖子我也給你擬好,你只管多加注意安家與陳家便是。”
楊氏面上答應下來,心里卻是一陣發愁苦悶。
要論楊氏最愁什么,那便是子嗣問題。這十余年來,同薛老爺在房/事上可謂頻繁,這可肚子自打十年前小產一次后,便再未懷上過,尋醫問藥這些年,也沒能醫好了病。
若不是因著這一層關系,如今哪里還需十年如一日地小意伺候著薛老爺,不過是為了求個子嗣傍身罷了。
昔日刁鉆古怪的老太太雖不在了,她的日子也確實是好過了一半。可實際在兩個繼子跟前,她的地位倒還不如府里資歷深厚的管事婆子,楊氏心里再是不忿,打心眼兒里還是更怨自個肚子不爭氣。
楊氏心思幾番轉動,面上不覺也跟著微微扭曲,好在薛老爺早已舒服地閉了目,沒看見她這滲人的模樣。他翻個身,半邊身子便壓在了楊氏身上,隨即便扯響了呼嚕。
楊氏看著近在眼前,就快貼到她臉上的薛老爺,心里不禁犯起一陣陣嘔意。這薛老爺身量不及薛二魁梧,卻也不矮,仔細瞧還能在他臉上瞧出薛二的影子,可薛二正當年少,氣度樣貌自不是年近五十的薛老爺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