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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燈光有些慘白,傅允痕坐在床前,纖長的手指轉動,不一會兒,一個蘋果便被削好。
又用小刀切成了小塊,放在準備好的碗里,他用牙簽戳了一小塊,喂到床邊坐著的老婦人嘴邊,姥姥,來吃點水果。
原本有些孤傲的少年此時卻耐心至極,手下動作溫柔又細致,連唇邊都有了淡淡的笑意。
被他叫做姥姥的婦人一頭銀發花白著,手上已經出現了褐色的老年斑,她中年喪夫,老年又失去了唯一的女兒,只守著這個女兒留下的孩子生活著。
老人一輩子都干凈,哪怕到了現在,身上衣服穿得平整妥帖,銀發梳得服服帖帖的,她看著傅允痕的目光中透著慈祥,咽下去口中的蘋果后摸了摸傅允痕的頭發,小允也吃些,姥姥才吃過飯,吃不下了。
傅允痕笑了笑,慢慢地吃了一塊,他低著頭嚼著蘋果,什么味道也沒嘗出來。
姥姥用她那有些粗糙的手一下一下地摸著傅允痕的頭發,絮絮叨叨地說,姥姥沒事,就是那天下樓的時候暈了一下,這都醫院幾天了,再也沒暈過了。
她看著傅允痕的目光是慈愛而憐惜的,常年禮佛,身上帶著些檀香的氣味,姥姥都耽誤你幾天了,你也要好好學習,咱們出院吧。
那天暈了之后被鄰居送到醫院來,又給傅允痕打了電話,后者向老師請了假,已經幾天沒去學校了。
她這樣說,一來是愧疚自己耽誤了外孫的學業,二來,也是心疼錢。
傅允痕自小沒有父親,母親又在初二那年去世,一家人生活拮據,傅允痕又上著大學,正是花錢的時候。
她沒能幫外孫什么,到頭來自己還成了拖累。
傅允痕低著頭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再抬起頭來是溫軟的笑容,姥姥,您就安心住著,我學習挺好的。他又遞了一塊蘋果,語氣清淺,您放心,我還有些錢。
每次去清吧賺錢四百,他去了不到十次,以前還帶過家教,寒暑假更是沒有歇著,身上還有一萬多。
一萬多,如果是一些尋常的小病,加上醫保花不了多少,可是對于一位CA199明顯升高的人患者來說,不過就是杯水車薪。
他清楚,如果真的確診下來,那點錢連治療一次都不夠。
姥姥摸著他的頭,看樣子有些困倦,喃喃道,是我耽誤了你。她拍了拍傅允痕的肩,今天晚上你回去吧,姥姥一個人在醫院可以,你回去就能好好休息一會。
醫院有陪護床,窄窄的一個,睡在上面都不敢翻身,白天有點滴,下午就輸完液了,她能動,沒必要讓一個男孩子守在這里。
傅允痕剛要拒絕,電話就在這安靜的病房中響了起來,他盯著屏幕上的兩個字,起身去外面接了電話。
走廊里有著腳步聲,不一會兒傅允痕走了進來。
他穿好外套,輕輕地摸了摸姥姥的手,好,我今晚先回家睡。扶著人躺好,又給她蓋好被子,姥姥,我明天早上來看你。
清遠到傅允痕說的地址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縣城安靜,這個時候路上基本上沒有什么行人了,只有偶爾飛馳而過的車。
他把車停在醫院門口,自己站在車邊等著傅允痕,不一會兒,就看到自家道侶的身影。
傅允痕起先腳步飛快,快到門口停車位的時候步履慢了下來。
昏黃的路燈之下,那人靠在車上,長身玉立,地上的影子拖的很長。
傅允痕慢慢地走了過去,地上的影子交疊在一起,他看著清遠,低低開口,你來了。
少年的心事有些復雜,他既希望清遠來,又不希望清遠來。
在打算籌錢的時候,他連清吧老板娘都想過,唯獨沒有想過清遠。
他不想向這人開口,哪怕他是他接觸的人中最有錢的那一位。
清遠看著自家道侶,將人帶到車里,怎么了?
臉色看起來好差,也不知道是幾天沒有休息好了。
傅允痕沒有回答,而是看著窗外,光影在他眉間掠過,聲音中聽不出什么情緒,你訂好酒店了嗎?
還沒有。他剛來就來醫院了,還沒顧得上訂酒店。
那就走吧,我們去酒店。
說完了這話,他就閉上了眼,靠在椅子上,一句話也不說了。
清遠還想說什么,看到滿身倦怠的傅允痕沒有說出口,只沉默著去找了酒店。
剛用門卡開了門,傅允痕突然伸手摟住清遠的脖子,緊接著,柔軟的唇便碰到了清遠的唇上。
兩唇相接,傅允痕的唇微涼又綿軟,他動作霸道,可是吻技青澀的厲害,連唇都微微的發顫,仿佛害怕被推開一樣,修長的脖子揚起,像是獻祭一般。
清遠整個人都愣住了。
賀樓明一向是熱情,但小世界里的傅允痕看起來頗為冷淡,他實在是想不到自家道侶會在門口吻住他。
一吻結束,傅允痕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他。
他慢慢地舔了舔唇,慢條斯理的動作中帶著說不出的色氣,身上糅合著少年的純情和青澀,臉上還有些無辜和純潔,偏偏動作中帶著些蠱惑的意味。
傅允痕無聲的攥緊了清遠的衣衫,唇上還有些水光,聲音輕柔的像是月下礁石上的海妖,清遠他聲音低地像是三月柳絮,風一吹就散了,你能不能借我些錢?
一路上在心里重復過無數次的話到了唇舌之間,發現是依舊難以開口,傅允痕別過頭去,露出一截白玉似的脖頸。
衣衫下擺被他攥到了指間,他眼瞼微垂,用干澀的嗓音慢慢地說,你就當是包養了一位小情兒他指間有些發顫,像是在忍著什么,我會很聽你的話,等我大學畢業后我會還給你的。
傅允痕其實內心敏感又驕傲的厲害,從未這般低聲下氣地開過口,如今能說包養這樣的字眼,已經是生生地折辱他的傲氣了。
清遠看著自家道侶這般神色,心里像是被緊緊地箍住一般,溫熱的手撫上傅允痕瘦削的臉龐,他嗓音溫柔,不行的,傅允痕。
傅允痕眼中有一瞬間的死寂,緊接著就被人從身后抱在懷里,耳畔是溫熱的氣息,像是有一人突然驅散了冷意,帶著讓人心思滾燙的暖意,我喜歡你,想追求你,所以不要說包養。
他將懷中人轉過身,看著那雙漂亮的眼睛,眸中帶著認真,輕輕地叫他的名字,傅允痕
連名帶姓的叫,聽起來帶著一板一眼的鄭重,我們不是包養。他握住自家道侶有些冰涼的手,慢慢地給他暖熱,你愿意和我以結婚為目的的交往嗎?
傅允痕一瞬間眼睛有些酸澀,像是有濕意從眼眶蔓延開來,直直地暈染到眼尾,他視線有些模糊,只愣愣地點著頭,聲音低了下去,愿意。
怎么會不愿意呢?
傅允痕想著,他從見他第一眼就很喜歡他了,好像周遭所有的景色都褪去了顏色,室內光華流轉,滿屋子的色彩都集中在一人身上,他眼里只看到了他。
得到了肯定回答后清遠松了一口氣,他安撫性的牽著自己道侶的手坐到床上,又遞了瓶水,現在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什么事了嗎?
傅允痕聲音還有些干澀,卻比剛才好很多,他看著瓶中晃動的液體,低低道,初步判斷是癌癥。
情況不太樂觀,姥姥年事已高,發現的又太晚,哪怕是手術,存活的幾率依舊十分渺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