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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說著說著,語氣稍稍那么停頓猶豫了一下。她像是一把理由,和陶牧之據(jù)理力爭,而說到最后自己都泄了氣,沒有底氣了一樣。
而產(chǎn)生這種感覺的原因,是因為林素想起來,給她做紅燒魚這樣的事情,也是發(fā)生在她和陶牧之之間的。
在她家里,陶牧之給她做了兩次紅燒魚,每次都做的非常好吃。但是陶牧之燒出魚來后,并不會不吃魚。他就跟她一樣正常吃飯,不強調(diào)他對她的特殊。他什么都會吃,也能保證她的滿足。
但是和母親在一起好像不是的。她會強調(diào)她以她為主,不會吃任何她喜歡吃的東西,即使她說她吃不完,她寧愿她剩下,她丟了垃圾桶里,她都不會去吃一點她喜歡的東西。而且她會強調(diào),她是因為她才不吃的。
兩個人對她都有羈絆。如果陶牧之對待她也算是愛的話,就是那種細(xì)雨無聲的愛。他像是春雨,輕盈綿密地傾撒在她的身上。讓她感受到滋潤,自由,自在。
而母親的愛,則像是強烈的日光。它擁有灼熱的熱度,讓她的身體不處于嚴(yán)寒之中。可是同時,刺眼,且讓你無處可逃。而你就算是閉上眼睛,躲避開,你的身體也還是會被日光曬著,你會熱,會缺水,會枯萎……
陶牧之和母親,像又不像。
你能說陶牧之不給她吃所有的紅燒魚是不愛她嗎?不能。她本來也不用一條魚就能吃飽,如果她吃不了,最后也是扔進了垃圾桶里。
可媽媽認(rèn)為陶牧之這樣就是不愛。
誰是對的,誰是錯的?還是他們都是對的?
林素的腦袋又開始轉(zhuǎn)動了起來。
自從一個小時前回到家以后,她的思索能力也像是被圈固了。母親的思維影響著她,讓她只能在母親的思維下思考,像是密不透風(fēng)的墻。被這堵墻擋著,她想不了墻外的人的思維,更無法對比母親和墻外人的思維。
林素在說了媽媽如何對待她之后,自己把自己說沉默了。而就她給他形容的那些,也足夠陶牧之分析她母親的所作所為。
陶牧之并不想這么做,但是心理醫(yī)生無法阻止自己對一個人的行為的分析,這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還牽扯到林素。
林素的描述在他聽來,并不像是一個母親對待一個孩子的正常行為。過度的母愛,或者過度的強調(diào)母愛,并不能說就比普通的母愛強到哪里去。
這有可能是一種精神控制。
一種原因是林素的母親對自己的過高要求。而另外一種,是林素母親通過表面對自己的過度要求,而把她所有的行為都強加在林素身上。這樣,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林素,包括她愛她,包括她不小心傷到自己……
在這樣的控制下,孩子會形成一種生存空間壓力。在這種生存空間內(nèi),她只能通過母親的思維方式思考,且認(rèn)為母親的一切都是為了她,都是對的。
而一切為了她這樣的想法,無形中其實是一種心理綁架。這會讓孩子對母親有愧,比如如果不是為了她,母親會有更好的人生,比如不是為了她,母親可以吃魚肉,比如不是為了她,母親可以不用自己提那么多東西……這像是把孩子逼入一個死角,孩子就在這個圈子里從感恩,到愧疚,再到乖巧聽話無限循環(huán),如此下去,孩子會輕易地對母親控制。
第二種情況產(chǎn)生的原因也是有兩個方面。第一個方面,母親因為過度愛她,所以想要控制她。第二個方面,母親因為恨她,所以用愛做包裝,從而控制,摧毀她……
陶牧之不知道林素的母親屬于一二兩種情況的哪種情況,也不知道如果是第二種情況的話,她屬于一二兩種方面的哪種方面。他低頭聽著電話里的沉默,唇線早在林素和他形容她母親的行為時抿緊。
雙唇抿緊了一會兒,陶牧之感到了一種僵硬的麻木,他站在籠子外面,望著籠中的林素。他不應(yīng)該去給林素打開籠子,因為他不是林素的心理醫(yī)生。可是讓他什么都不做,他也做不到。
“是不是有些不舒服……”陶牧之問。
他的話還沒問完,電話那端傳來了一陣混亂破碎的聲響。
聽到那邊的聲音,陶牧之眉頭一皺,剛要問林素,林素道。
“等會。”
林素說完,拿著未掛斷的手機走了出去。
第42章 (【二更】“你談戀愛了”...)
林素去了廚房。
剛才的聲音是從廚房里傳來的, 母親正在洗碗。她跑到廚房后,就看到了地上破碎的餐盤,蹲在地上的母親, 還有她為了撿破碎的餐盤而伸出去的手……
“別,別碰!”林素驚聲阻止。
可是在林素這種驚聲尖叫中,林慕華像是失去了聽覺,她的手并沒有停下,她伸手觸碰了破碎的餐盤,下一秒, 她的指腹被餐盤的碎片割破,血流在了白色的瓷片上。
林慕華的這個動作很快。快到林素甚至沒有機會去阻止她,在她反應(yīng)過來時,她的視線內(nèi),紅色的血液和白色的瓷片貼在一起,紅白色彩混雜交織, 一下倒映在了林素的眼睛上。
她的瞳孔,伴隨著紅白色彩的倒影, 像是被抽干了血液, 急速收縮。伴隨著瞳孔收縮, 她的心臟瞬間綻開, 像是一夜成熟的花兒。心臟的血液流干, 林素渾身發(fā)麻,她感覺像是掉入了冰涼新鮮的血泊中。
周遭都是母親的血液,濃稠冰冷的血浸透了她,卻并沒有將她溺死, 而是緊緊抓住了她,把她凝固在了那鮮紅的血液里。
她的身體被液體的凝固擠壓, 揉碎,讓她無法呼吸,心跳。她掙扎,卻無法動彈。而她也不會掙扎……
因為這是媽媽的血。
林慕華在流血的那一刻,并沒有停止她的動作。她的手繼續(xù)朝著白色的瓷片伸過去,她另外的手指伴隨著她的這個動作被割破,她的血混亂地流在了白色的瓷片上,一刻不止。
林素一把抓住了林慕華血淋淋的手。
“我收拾。”林素的下頜在發(fā)抖。
看到林素面無血色的臉,林慕華眸光安靜溫柔,握住她的手,把血也弄到了她手上一些。
“怎么能讓你收拾呢?要是你收拾,這些傷口就是在你手上了。我不想讓你受傷,因為你我受傷我無所謂的……”
林慕華還沒說完,林素已經(jīng)松開了她的手。她起身拿過了旁邊的清掃恐懼,將沾著血跡的碎片掃入了垃圾桶里。
碎片被清掃工具清掃發(fā)出清脆的聲響,林素的動作很快,剎那間將碎片清掃干凈。做完這些,她把碎片倒入了垃圾桶里。伴隨著垃圾桶里傳出瓷片二次破碎的聲音,林素放下清掃工具,蹲下握住母親的手,道:“沒關(guān)系,這樣不會傷到。”
林素找了一個方法。不用母親去拿,她也不用去拿,她用清掃工具,不會傷到兩個人的手,這是最好的方法了。
然而在林素用了這種最好的方法后,林慕華抬眼看向林素,溫柔的笑意上像是浮了一層輕薄的寒意。
她微微斂了斂眸,那層寒意消失,她又是溫柔的媽媽了。
“是啊。我應(yīng)該用清掃工具的。”林慕華斂了斂眸,把眼底的浮光掠去,她感慨了一聲,像是在責(zé)罵自己笨蛋一樣:“我當(dāng)時光想著你了,沒有想到這個方法。”
而林慕華自責(zé),她當(dāng)然不會責(zé)備母親,她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母親鮮血淋漓的手上,她拉著母親的手從地上起身,道:“我先去給你處理一下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