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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彧不知道他的郁悶,說:布鞋咱買不起,暫時只能穿草鞋了。這鞋是你今日的辛苦費,日后待我發達了,定給你買布鞋穿。
吉海扭頭看著蕭彧,情緒復雜,他不明白為什么蕭彧對自己這么好。
蕭彧并不覺得自己對吉海多好,不過是圖他的勞力罷了,何況這還是童工啊。作為老板,對自己的員工好一點,這難道不應當嗎。
出來的時候,看見路邊有賣油炸果子的,每串五個,沾蜂蜜水的一文錢兩串,不沾蜂蜜水的一文錢四串。看來糖是稀罕物。
蕭彧買了四串沾了蜂蜜水的,跟老板多饒了兩個果子來,給了吉海一串,自己吃了兩個,剩下的用芭蕉葉裹起來放背簍帶回去。沾了蜂蜜水的油果其實甜味非常淡,蜂蜜稀釋得太厲害了,但是吉海吃得意猶未盡,舔了幾次唇角,看來平時很少吃糖。
賣油所得的一百八十文,已經花去大半,余下還有七八十文。蕭彧挺有成就感,看來也不是活不下去。
第4章 臺風
裴凜之一宿都沒睡踏實,因為他的殿下去當販夫了,這是他的失職,沒有照顧好殿下。
天未亮,他就聽見蕭彧摸黑出了門,想象著殿下的千金之軀背著沉重的油罐走那么遠的路,他就感覺有針在背上扎,哪里還躺得住。掙扎著起來,剛到門口,蕭彧就招呼吉海一起走了。他在門邊站了許久,到底還是沒追上去,以他現在的情況,只能給殿下添亂。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蕭彧都沒回來。裴凜之憂心蕭彧,掙扎著起來,想幫忙做飯。結果很尷尬地發現,他不會做。
蕭彧沒出事之前,裴凜之是護國公府的主人。其祖父跟隨先皇打江山,戰功赫赫,賜封為護國公,其父隨當時尚未繼位的景平帝平定西狄之亂,為救主犧牲。
裴凜之成了裴家唯一的男丁,承襲了護國公爵位。景平帝將他與自己的子女一起培養,裴凜之便與比自己小兩歲的蕭彧一同長大,感情甚篤。
蕭彧被廢黜后,裴凜之主動要求陪他南下,等于放棄了所擁有的一切。這倒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擔心蕭彧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便打算斬草除根,一并除掉。事實上,到裴凜之這里,護國公只余下一個虛銜,沒有任何實權。
所以裴凜之與蕭彧一樣,也是從小便養尊處優,唯一吃的苦頭便是自幼習武,十六歲后去京畿戍衛營歷練了兩年,但也從未下過廚房。
蕭彧回來的時候,發現濃煙從自家屋頂上冒出來,以為屋內著了火,趕緊拔腿就跑,到家一看,原來是裴凜之在灶臺后燒火,屋子里彌漫著揮之不去的青煙,裴凜之一邊捅灶膛一邊咳嗽,蕭彧問:凜之,你在做什么?噗他話音剛落,便忍不住笑出了聲。
裴凜之俊朗的臉龐此刻堪比花貓的臉,沾了不少鍋灰,但他本人全然無知,抬起頭看著蕭彧,如釋重負地說:地你回來咳咳
蕭彧趕緊放下背簍,扶起裴凜之: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怎么又起來干活了。小心別撕裂了傷口,趕緊回去躺著。
吉海跟在后面進來了,看見蕭彧攙著高大的裴凜之,本來臉上沒什么表情,待看清裴凜之的臉后,便有點憋不住,趕緊轉過臉去偷笑了。
裴凜之耳朵尖,聽見吉海的笑聲,便問:我臉上是不是有什么?
蕭彧說:有點灰,一會兒給你擦擦。
裴凜之抬起手抹了抹臉,結果越抹越黑,蕭彧都忍不住哈哈笑出聲了:你別弄了,越弄越像花貓。
裴凜之趕緊收回了手,發現自己兩只手不知道什么時候沾上了鍋底灰,頓時有些尷尬:我想給你做飯。
蕭彧點頭:猜到了。不過真不需要你操心,我來就好。我還以為誰把房子點著了。
我不太會弄。
是不好弄,我也好不容易才學會。
裴凜之這才想起來正事:情況如何?
說起買買,蕭彧喜滋滋的:還行。賣給糧油鋪子了,每斤六文。價格有點低,不過咱這是無本買賣,也不是不能做。
才六文?裴凜之驚訝道,殿下做得這么辛苦,一斤才賣六文,這也太便宜了。
蕭彧說:是不貴,但能賣出去就不錯了,畢竟這兒的人還不知道椰子油。
裴凜之想起他自小錦衣玉食,如今卻為這點小錢累成這樣,只覺無比辛酸:郎君辛苦了。
蕭彧笑笑:還好。非常新奇的體驗。
裴凜之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對他的認識遠遠不夠,皇帝恐怕也不會想到,殿下會是一個這樣能屈能伸的人,裴凜之心中那團熄滅的火又忽然燒了起來,無論是何種處境,殿下想必都不會是池中之魚。他要做的,就是護得殿下周全,別的,都交給時間吧。
蕭彧不知道裴凜之心中想什么,他說:我給你抓了些藥,除了內服的,還有外用的。你身體底子好,再休息兩天,就能下床活動了,這兩日還是靜臥比較好。不用擔心,家里有我呢。
裴凜之點頭:好。從經歷這場變故之后,蕭彧就變得穩重了起來,他的韌勁比自己想的要強,自己應該相信他。
蕭彧出來的時候,看見吉海已經將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檢查著,生怕弄壞弄臟了。蕭彧將背簍里的麻布拿出來:這塊布你拿去,讓人幫你和妹妹做一身衣裳。
吉海驚呆了,原來這布是給自己買的,他嚇得往后退了兩步,擺手搖頭,表示不要。
蕭彧說:拿著,日后你就和妹妹在我這里做工,抵這布的工錢。我管飯。
吉海瞪大眼看著他,仿佛不相信世上有這等好事,干活不僅有飯吃,還有衣服鞋子穿。蕭彧說:你看我這里椰子這么多,我自己肯定開不完,得請你們幫忙,賣油也需要你。
吉海站了好一會兒,才伸手過來接過那塊布,作勢又要下跪,被蕭彧抓住了胳膊阻止了,他便退后一步,彎腰鞠了一躬,轉身要離開,又被蕭彧叫住了:等一下,這一串油果你帶回去給魚兒吃。你們吃了飯就過來幫我的忙,我這兒還要接著忙呢。
吉海點點頭,拿過東西飛快跑了,草鞋掛在肩上,腳還是光著的。
蕭彧先給裴凜之煎藥,送藥去的時候,拿了一串糖油果子過去,留下一串給孟思歸。
裴凜之看到這串糖油果子的時候異常驚訝:郎君這是把我當稚童了嗎?
蕭彧笑笑:藥太苦,這油果有點甜味,給你解解苦。就是不太甜。
裴凜之看著蕭彧:郎君是否已用?
蕭彧點頭:當然,我吃過了,這是給你留的,吃吧。說完轉身走了。
謝過郎君!裴凜之看著蕭彧的背影,想起從前在宮中,皇上或者皇后給殿下賞賜了些什么好東西,總要給他留一點,他的殿下,到了這里,條件如此艱苦,依舊沒忘了他,怎能叫他不感動。
孟思歸過來后,美滋滋地吃著蕭彧給他的糖油果子,道:去年我爹在山上砍柴,碰到一個土蜂窩子,挖了好大一塊蜂蠟,好甜好甜,我這輩子都沒吃到過那么甜的東西。他一邊說,一邊吸溜起口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