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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造紙就不一樣了,民間的紙張為何如此稀缺,除了成本高之外,便是業內嚴控技術外流。蕭彧也想靠造紙賺點錢,畢竟輕便的紙張可以作為商品銷往內陸,甚至還能銷往海外,換取自己需要的物資。
他現在知道為什么古人喜歡買奴仆來干活了,買來的奴仆是自家人,不擔心他們另起爐灶,日后成為自己的競爭對手。但作為一個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信奉人人平等的現代文明人,蕭彧實在無法接受人口買賣。
考慮許久,蕭彧決定采用師徒制,古代師徒制非常嚴格,學徒數年出師,徒弟需要為師父服務一定年限才能另起爐灶,這算是學技術交的學費吧。
這事在蕭彧心里只是個想法,還未付諸行動,因為自己的第一張紙都還沒造出來呢,辦作坊什么的言之尚早。
接下來,裴凜之每天都是晨間出門狩獵,回來處理皮毛、鞣制皮毛,他要趕在天氣變冷之前為蕭彧做好一張兔毛被。
家里的野味多得吃不了,送了一些給左鄰右舍,依舊還有剩余。蕭彧把吃不了的肉腌制風干起來,留著慢慢吃。說起來有些罪過,為了做被子,山上不少兔子都遭了殃,但這好比兔子吃草、狼吃兔子一樣,都是為了生存,沒有誰對誰錯。
蕭彧一直在編制棕墊,蓑衣先放一邊,畢竟春天還遠,冬天馬上就要來了,總之,先熬過這個冬天再說。
裴凜之終于攢夠了兔皮,拿去找孟家娘子幫忙,讓她將兔皮縫綴起來。這事魚兒其實也能做,但她的手紅實在太粗糙,達不到裴凜之的標準。
孟家娘子第一次見到這么多的兔皮,她摸著柔軟的兔皮,艷羨地說:用這個做被褥就不用擔心冬日受凍了。
裴凜之說:煩請孟娘子幫我縫好被子,這多余的兩張兔皮送給思源做件小襖。
孟家娘子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裴郎君和蕭郎君對我家恩重如山,我這只是幫點小忙,怎能收你的東西。
裴凜之說:請孟娘子收下吧。過幾日我還要送一些皮毛過來請孟娘子縫被子和襖子,需要麻煩你的地方還多。冬日天寒,孩子體弱,就算是我們郎君對孩子的愛護和體恤吧。
孟娘子感動得無以言表,她雙手合十:二位郎君真是大慈大悲的菩薩轉世。
裴凜之給蕭彧做被褥的兔皮主要都是灰色和黑色的,沒用白兔毛,因為白色不耐臟。但他也獵了一些白兔,準備給蕭彧縫一件襖子。
兔皮被子剛縫好,今冬第一波寒潮就來了。且來勢洶洶,一向晴朗溫暖的崖州一夜之間便寒風凜冽,陰雨綿綿,給崖州百姓殺了個措手不及。人們不能適應這種溫差,很多人都感染了風寒。
蕭彧也中招了,打噴嚏淌清涕,喉嚨腫痛,魚兒也發熱了,幸而裴凜之和吉海安然無恙。裴凜之用新制的兔毛被裹住蕭彧,將他按在床上:郎君躺著歇息,不要起來,當心風寒加重。
兔毛真溫暖,蕭彧看著衣著單薄的裴凜之:凜之你冷不冷?
我不畏冷。
蕭彧不相信地伸手摸摸他的手,果然暖烘烘的,他說:你將羊皮披上。
我不用,羊皮已經給魚兒蓋上了。我現在就送兔皮去孟家,叫孟娘子給你縫一件襖子。裴凜之說。
蕭彧縮在兔毛被里:我暫且不用,你給吉海和魚兒先縫,他們小,身體扛不住。
裴凜之皺眉看著他:你就扛得住?為何還感染風寒了?
蕭彧一時語塞。裴凜之給他掖了掖被子: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蕭彧又吩咐他:你用生姜和蔥白熬一鍋水,咱們都喝一點,可以驅寒發汗。
裴凜之點點頭,轉身走了,他其實有點不太明白殿下怎么又會醫術了,最好不問,一問肯定又是書上看來的。
天黑之后,裴凜之掌燈過來,伸手摸摸蕭彧的額頭,確信他沒發熱,便道:郎君早點歇息,晚上蓋好被子。
蕭彧問:吉海和魚兒晚上蓋什么?他說要做羽絨被的,但是雞鴨毛完全不夠,根本沒做起來。
他們蓋了兩張羊皮。那羊皮本是裴凜之給自己縫被子的。
那你晚上蓋什么?
裴凜之說:還有幾塊狐皮。
蕭彧說:那不是還沒縫嗎?狐皮太小,不如我們一起擠擠吧,這被子夠大。
裴凜之看著蕭彧,過了一會兒才點頭:好。
第12章 承諾
這不是兩人頭一回一起睡,上回刮颶風,蕭彧就跟裴凜之一起睡的。不過那時天熱,兩人離得遠,也不蓋一床被子,沒這么親密。
裴凜之并沒有如蕭彧想的那樣睡另一頭,而是拉開被子,直接挨著他躺下了。蕭彧只覺得一股熱烘烘的氣息傳了過來,他下意識地往里靠,想跟裴凜之保持點距離。
裴凜之攬住蕭彧的肩不讓他動:郎君,被子不大,別離我太遠,容易著涼。
蕭彧只好不再動,鼻端除了兔毛被上傳來的椰香味,還有裴凜之身上的味道,說不出來是什么味道,總之還挺清爽,還好,不是個臭男人。
蕭彧愛干凈,又身在崖州這樣暖和的地方,每日一澡是基本,若太熱兩三個都有可能。裴凜之也愛潔,每日都沖洗得干干凈凈。
蕭彧打了個哈欠,側過身,背朝裴凜之,準備入睡。這個時間最多晚上七點多,這要是在現代社會,嬰兒尚且都沒睡得這么早,但蕭彧的生物鐘已經形成,睡著完全沒有壓力。
裴凜之安靜地躺了片刻,突然說:好久沒同郎君同衾而眠了。
蕭彧睜開眼:嗯?
裴凜之繼續說:郎君還記得幼時嗎?你自小獨居東宮,陛下與娘娘卻不知你怕黑。我去之后才發現你總是躲在被窩里悄悄流淚,枕頭都是潮的,便主動要求留下來陪你。我還記得那時候你興奮得從榻上滾了下去,可把我嚇死了。你疼得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卻不哭,自己爬上床,還讓我不要同內侍說。他的聲音里帶了點笑意。
蕭彧眨眨眼,努力回想,確有這么回事:嗨,往事不堪回首。
裴凜之緩緩道:于郎君來講是不堪回首之事,卻是凜之心中珍貴的記憶。
蕭彧愣了一下,也許正是當年那個孤獨無依的小小稚童牽動了裴凜之的心,所以他才愿意舍棄一切追隨吧,便說:謝謝凜之多年的陪伴和照顧。
裴凜之抬手摸摸蕭彧的發頂:凜之只盼郎君不論何時何地,都不要生分了凜之就行。
蕭彧躺平,抓住裴凜之的手:凜之待我的情誼世上無人能及,你是這世上我最信賴的人。這是實話,唯有裴凜之待他全心全意,而自己能完全相信并且依靠的,也只有他。
裴凜之聽見這話,內心某些不確定的東西終于放下了,他滿足地說:此生能伴郎君左右,雖死無憾。
蕭彧覺得這話聽起來怪怪的,便說:我不要你死,我們都要活著,還要活得好好的。
好。裴凜之爽快地應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