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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凜之終于注意到蕭彧一向紅潤的唇此刻有點發烏, 忽然意識到什么, 說:郎君我帶你回去換衣服。
這時突然來了一陣風,渾身濕透的蕭彧張嘴打了個噴嚏, 他都來不及掩住嘴, 估計唾沫星子都濺到裴凜之臉上了:對不起,沒忍住。
裴凜之渾不介意:趕緊回家,當心著涼。說完抱起蕭彧, 轉身朝家的方向奔去。
蕭彧說:凜之, 我已經沒事了,放我下來走。
裴凜之說:我抱你走得更快。
這是真的,即便抱了個人在懷里, 裴凜之的腳力都比蕭彧快了不少。但是, 為什么要用抱的呢?還是公主抱, 蕭彧有些尷尬地想:要不你背我吧。
裴凜之看低頭看他一眼:好。
很快,蕭彧便趴在了裴凜之背上,他注意到,裴凜之的耳朵已經變成了粉紅色,煞是可愛。蕭彧突然生出一種沖突,很想去捏一捏,甚至咬一口,看看是什么感覺。他為自己突然生出這樣的念頭覺得可恥,這可是個身高八尺的大男孩啊,蕭彧你在想什么!上輩子就算沒談過戀愛,也沒發現自己是彎的啊。
吉海一直在后頭追著師父跑,等他快追到的時候,師父又抱著郎君朝家跑了,弄得他有點不知所措,但很顯然,郎君已經醒了,這才是最重要的。吉海惴惴不安的心又放松了些。
炊煙裊裊,家里正在做晚飯。裴凜之剛跑進院子,就大聲說:魚兒,有熱水嗎?趕緊倒上,郎君落水了,要洗個熱水澡。然后給郎君煮姜糖水驅寒。
魚兒正在灶間燒火做飯,聽見這話,大聲答:有熱水,馬上就來。小春姐,快來幫我抬水。
家里人聽說蕭彧落水了,趕緊都過來幫忙,打熱水的打熱水,提冷水的提冷水,搬桶的搬桶,找衣服的找衣服,不一會兒,就全準備好了。
家里人多,房間不夠,沐浴都是在自己的臥房里進行,裴凜之將房門一關:郎君趕緊沐浴更衣吧。
蕭彧疑惑地看著他,意思是你怎么不出去。
裴凜之走過來:我伺候郎君沐浴。
這下輪到蕭彧窘迫了:還是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一向不都是自己洗的嗎,怎么今天就要伺候自己了。
裴凜之轉過身去:郎君趕緊進浴桶吧,我幫郎君搓背。
蕭彧只好迅速脫下衣服,坐進浴桶里。裴凜之聽見水聲,這才轉身,過來幫蕭彧解開發帶,替他用皂角洗頭。
被伺候的感覺只能用舒服兩個字來形容,這也就能解釋為什么有那么多人偏好去理發店洗頭,去沐浴中心洗澡按摩,但蕭彧還是不習慣:凜之,你今天怎么怎么會想著伺候他洗澡,以前就算在京中,原主洗澡也從未讓蕭彧伺候過啊。
裴凜之輕輕按揉著他的頭皮,視線盡量不要落在他單薄白皙的肩上:今日去刺史府取珠核,薛釗告訴我,京里來人了。
到底還是來了。誰派的?這下輪到蕭彧吃驚了,裴凜之天天都擔心京中來人,但京中人一直沒來,想也知道,山長水闊,天高路遠,來一趟是要冒生命危險的,沒想到到底還是來了。
裴凜之說:說是朝廷派的,陛下想知道郎君在這里過得如何。我以為,不見得是陛下,只是假借了陛下的名頭而已。
蕭彧說:這么光明正大說要來看我,多半是來探路的。你擔心的其實是后招對吧?
裴凜之給他洗頭的手停了下來:郎君英明。以后我便寸步不離郎君左右。
蕭彧嘆氣:一切就仰仗凜之了。這么平靜的田家生活難道就要消失了嗎?還真不讓人好好過日子啊。
裴凜之說:明日那來使怕是要登門拜訪。
蕭彧說:讓他來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有辦法的。
裴凜之遲疑片刻:明日還練兵嗎?他擔心被對方抓把柄,說他家殿下蓄私兵。
蕭彧挑眉:為何不練?這崖州是什么地方他們難道不知道,我們剛來就遭遇伏擊,薛釗才剛剿滅了一幫海賊,我們也是很惜命的好嗎。
那便一切如常?裴凜之問。
一切如常。不過我得裝個病,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在這里過得不錯。蕭彧說。
裴凜之莞爾:郎君英明。
翌日,朝食過后,蕭彧坐在廳堂的主席上,給一眾孩子上算術課。他今日穿了一件黑色麻布袍,長發披散,額上系了一條白色布條,顯得蒼白而脆弱,有氣無力地講著課。
課堂上分外安靜,學生們都仰著小腦袋,聽得格外認真,因為大家都知道,老師昨日意外落水,感染風寒,今日是抱病為大家上課。最為自責的便是坐在右上角的吉海,他眼圈一直都是紅的,認為是自己失職,沒有照看好郎君,才讓郎君落水生病。
正上著課,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了人聲,說的還是正兒八經的官話,聽著是京都口音。一些注意力不集中的孩子開始忍不住扭頭朝門外看去,蕭彧用戒尺敲一敲身后的黑板,說:注意了,下面我要出題了,叫人上來解答。
那幾個孩子趕緊扭頭過來,因為老師說了,課堂答題積極者,會有糖油果子獎勵。
蕭彧剛寫上題,門口的光線就暗了下去,有人來了,他不動聲色地看了過去,裴凜之正和幾個人站在門口,中間是一個面生留著髭須的文士。看那文士衣著打扮,就知道不是崖州人,因為崖州是看不到綠色布料的,蓋因印染工藝水平達不到,這邊以藍、黑、灰、白幾色為主。
那文士見到蕭彧,便遙遙抱拳作了一揖,蕭彧當沒看見一般,繼續上課。
那文士也沒離開,裴凜之也沒招呼他,連凳子都沒給他端。文士倒很坦然地在門檻上坐下了,聽蕭彧上起課來。
蕭彧上完課,放學生們下課后,這才起身,起來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離得最近的吉海眼疾手快扶住了他:郎君!
蕭彧虛弱一笑:不礙事。
裴凜之也過來了,伸手托住他的胳膊:郎君,你慢點。
綠袍文士過來了,朝他拱手作揖:見過殿郎君,貴體是否安康?
裴凜之介紹說:這位是京城來的黃門侍郎梅炳梅大人。
梅炳說:日前崖州刺史薛大人鎮壓海賊有功,圣上特遣下官前來犒賞三軍。下官受圣上囑托,替圣上前來探望郎君,圣上望郎君一切安好。
蕭彧欠了欠身,大聲咳嗽兩聲:多謝陛下掛念,我日前不慎落水,偶感風寒,辜負了圣上的期盼,請陛下原諒我不能跟前盡孝。
裴凜之說:郎君身體虛弱,還是臥床歇息吧。我都說了今日染病,不用再上課了,郎君還非要堅持。
蕭彧說:圣上總教導我,做事要有始有終,豈能因一點小病半途而廢。梅大人,恕我身體不適,不能奉陪了。凜之替我招待梅大人。
梅炳看著蕭彧:郎君身體要緊,趕緊歇息,莫讓圣上憂心。可請大夫瞧過了?
蕭彧說:已經瞧過了,也吃了藥。我歇息一下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