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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凜之便扶著蕭彧上床躺下,自己出去應酬梅炳。
黃門侍郎,那就是皇帝身邊的近臣,蕭彧和裴凜之都不認識這個梅炳,不知道是新近升了職,還是有人安插過來的。
這梅炳并不是看過蕭彧就走,還四處溜達了一圈,想必是想了解蕭彧的生活現狀。等他轉完又快到午飯時間了,蕭彧不能不留客吃飯,還特意囑咐吳家娘子開小灶給梅炳多做了一道菜。
為了表達自己對欽差的重視,蕭彧勉強從床上起來陪客。梅炳吃的是白斬雞和紅燒魚,還有自釀的糯米酒,這飲食并不算豐盛,但蕭彧吃的則什么都沒加的糙米粥,兩廂對比,梅炳倒是對蕭彧充滿了同情。
為了緩和氣氛,梅炳主動跟蕭彧聊起了京中近況,比如朝中的人事變動,高門貴胄的八卦娛樂,甚至還說到了一些邊疆動態。
蕭彧露出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很少發問,意思是這些都已跟自己無關。對自己遭遇的困難他也只略提了一嘴,就是剛到崖州時便遭遇刺殺。至于現在的生活狀況如何,蕭彧表示一切尚過得去,在薛釗的資助下辦了一所孤獨園,救助了這些老人孩子。
梅炳當面夸了幾句郎君仁慈。
蕭彧才想起來本朝太祖崇佛,由官府出面設孤獨園,專收容孤(無父無母謂之孤)、獨(老而無子謂之獨)者,她收留了這么多無家可歸者,其實還是蠻迎合朝廷的意思。
吃完飯,蕭彧又上床躺著了,只盼這姓梅的趕緊離開,他可不想再在床上繼續躺了,裝病也是個辛苦差事呢。
結果事與愿違,就在他以為梅炳要離開了,外面突然響起了炸雷,緊接著大雨就下了起來。這場春雨大家盼了很久,蕭彧心里也一直盼著,不僅是地里需要雨水,磚窯也需要,雨水能夠加速磚窯的冷卻,等大雨過后,磚窯就可以開啟了。
但他今天卻有點埋怨這雨來得不是時候,哪怕等姓梅的走了之后再下也好啊,偏生在他沒出門的時候就下了起來,真是人不留客天留客。
那薛釗為了表示崖州條件艱苦,特意給梅炳安排了一輛無篷牛車,所以一時半會兒還走不了。
這雨先是嘩啦啦的,一直下到快天色將晚才變成稀稀落落的小雨。梅炳回州城,牛車回去大約需要半個時辰,等走到也許城門都關了,更何況雨還沒停,路上泥濘不堪,他真不敢走夜路,因為很有可能遇到狼,也有點擔心路遇歹人,畢竟是未開化的南蠻之地。
蕭彧在床上躺了大半天,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內心不知道問候了梅炳多少遍,但面上還不能表露出來。
晚上蕭彧又喝了一碗粥,加上吳家娘子給他配的一碗青菜,這一天的三餐就這么應付過去了,餓得饑腸轆轆,神色自然更為萎靡。在梅炳眼中,他病得挺嚴重的。
客人不能走,蕭彧只能留客過夜,正好閔翀不在,那個雜物間還空著,可以給梅炳睡。至于他的隨從,就只能在廳堂里打地鋪了,總不能叫孩子們給他們讓床睡。
梅炳見蕭彧將家中唯一空余的床讓給了自己,便說:占了裴公爺的床,下官實屬惶恐。
蕭彧說:無妨,那并非凜之的床,凜之一向與我同塌而眠。
梅炳聽見這話,視線在兩人身上流轉了片刻,這才訕笑:如此,下官便安心了。
裴凜之看看梅炳,又看看蕭彧,沒說話。
等到梅炳去睡了,裴凜之關上房門,上得床來,不滿地說:郎君適才看到那姓梅的笑容沒有,好生曖昧。
蕭彧看著他:他曖昧什么?
裴凜之漲紅了臉:恐怕在懷疑我與殿下的清白。
蕭彧聞言莞爾:那便讓他懷疑。我們在這邊過得不錯,這孤獨園又恰是迎合了圣意,有些人肯定會擔心圣上某天心軟,又把我召回去,你說他們豈能容我?
裴凜之皺眉一想,的確如此:那日后我們想必會困難重重。
蕭彧倒是并不憂心:沒準今日梅炳誤會之事恰能替我們掩飾一番,你說,如果他們都認為我有斷袖之癖,是否能對我們放心不少。
裴凜之這下耳朵都紅了,結結巴巴地說:可、可這分明就是污蔑郎君的清白。
蕭彧含笑看著他:我倒是怕污蔑了凜之的清白。
裴凜之抬眼看著蕭彧:只要為郎君好,我什么都不在乎。
蕭彧伸手抓住裴凜之的手:那便配合我演好這場戲吧。
裴凜之堅定地點頭:好。
第二日,蕭彧干脆臥床不起了,端茶奉水喂飯皆是裴凜之親手代勞,不假他人之手。
梅炳來床前問候,裴凜之正在給蕭彧喂藥,他將藥放到自己唇邊先試了一口,確定不燙了,這才喂到蕭彧嘴邊,蕭彧喝了一口便扭過頭去,皺眉說:苦,不喝了。
裴凜之溫言相勸:良藥苦口,郎君還是喝了吧。
梅炳看著他們,也加入了勸藥行列:郎君還是要愛惜身體,盡早喝藥,別拖成大病。
蕭彧轉過頭,抓住裴凜之的衣袖,眼中噙著淚:我自小身體弱,這身體時好時壞,也不知道何時就去了。其實我去倒無所謂,可以去地下陪母親了,就是覺得對不起凜之,他隨我來這窮鄉僻壤,我若去了,留他一人可怎么咳咳咳還沒說完便劇烈咳嗽起來。
裴凜之努力配合蕭彧的節奏:郎君千萬不要胡思亂想,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梅炳說:下官這就回崖州,讓薛大人派大夫過來再替郎君瞧瞧。
蕭彧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梅大人要走了嗎?恕我身體欠安,不能送客。凜之替我送梅大人吧,咳咳。
裴凜之給他輕撫胸口:你別亂動,好生休息,我去送梅大人。
梅炳說:郎君病體要緊,不必記掛下官,裴公爺好生照料郎君,不必相送。
梅炳終于帶著人走了,裴凜之送他到村口,梅炳問:殿、郎君身體一向如此嗎?
裴凜之面露沉痛之色:正是,我們剛到崖州時,便遭遇刺客暗殺,僅我二人逃出生天。郎君一路奔波,受驚嚇過度,到此地后又深受瘴濕侵害,加之條件艱苦,醫藥有限,已經傷及根本。
梅炳惋惜嘆道:此地實在是太艱苦了,你們太不易了,我會如實稟告圣上的。
謝梅大人。裴凜之深深作揖,請梅大人替我轉告圣上,郎君的命便是凜之的命,我定會守護郎君,若郎君不在了,凜之自當追隨郎君而去。
梅炳驚訝地看著面前這個英武的小公爺,原來他們的感情已是如此之深,已到生死相隨地步,便安慰他:裴公爺也請放寬心,郎君不似命薄之人,定會逢兇化吉,轉危為安的。下官這就告辭,速速請大夫來給郎君瞧病。
裴凜之目送梅炳的牛車離開,轉身回家,蕭彧正坐在桌前吃早飯,兩口一個煮雞子,吃得狼吞虎咽,見到他,腮幫鼓鼓的沖他笑:走了?聲音中氣十足,哪見什么病態,那碗蜂蜜兌的涼茶也早喝光了。
裴凜之見到這樣俏皮可愛的殿下,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情在瘋狂涌動著,歡喜得幾要叫囂出來:郎君慢點吃。
餓死我了,昨日才喝了兩碗粥,可算是把人熬走了。我今日表現不錯吧?蕭彧眉飛色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