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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外傷除卻左手,大多已愈合了,覆滿了厚厚的血痂子,而他的內傷不知何時方能痊愈?
打坐中,他滿心盡是素和熙,以致于真氣紊亂,喉頭腥甜。
他趕忙撫摸著自己的肚子道:寶寶,對不住,爹爹連累你受苦了。
寶寶僅僅一月大,不能給予他任何反應,他卻低喃著道:爹爹太過無能了,又不夠討人喜歡,總是留不住自己想要之人,待你出生,恐要委屈你與爹爹相依為命了。寶寶,謝謝你愿意投生于爹爹肚子里,爹爹定會好好待你。
須臾,他摒棄雜念,接著打坐。
他用了問情宗的心法,但并不適用于現下這副身體,經過改良后,效果不佳。
他統共拍了自己五掌,卻卑鄙地避開了致命處,如若問情宗心法有效些,該當已痊愈了。
那廂,素和熙每日僅上午出攤,下午便四處去尋裴玉質。
春寒已散,芳草遍野,然而,芳草之中并無裴玉質,他甚至連一只尋常的白兔都未能尋到。
一日又一日,他只能瞧著裴玉質的皮毛睹物思人。
他已將皮毛擦拭干凈了,這皮毛變得純潔無垢,與裴玉質一般。
即便那日裴玉質對他做著那等事,裴玉質依舊是純潔無垢的模樣。
每隔三日,他便會去破廟過夜,但他未曾再遇見裴玉質。
他努力地讓自己抬首挺胸地示人,可他目前為止還做不到。
又四日,面對對著他的右足指指點點的好事者,他已能做到視若無睹,充耳不聞了。
又七日,他終于能與請他代寫書信的客人對視了,然而,無人夸贊他。
無論他如何努力,裴玉質都不會再回到他身邊了吧?
縱然這般想著,收了攤后,他仍是去了破廟。
他生了火,坐于篝火前發怔,直至月上中天,裴玉質都沒有出現。
或許裴玉質再也不會來這破廟了吧?他不過是在做無用功罷了。
他從屋頂的破口仰首望去,入目的漫天星子讓他覺得自己形單影只。
片刻后,他取出了烙餅,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
他一直等到天光大亮,都未能見到裴玉質,陪伴他的僅有破敗的釋迦牟尼佛像。
他一夜未眠,站起身來,活動了筋骨后,便提起行囊,出了破廟。
一出破廟,他竟意外地瞧見一獵戶提著一白兔,這白兔與裴玉質的原形一般大小,一般模樣。
他沖到了獵戶面前,急聲問道:你這白兔是從何得來的?
獵戶答道:自是從山上打來的。
素和熙見這白兔全身上下的皮毛完好無損,便知這白兔大抵不是裴玉質。
他頓生失望,雙目一黯,抬指欲要撫摸白兔的皮毛,獵戶卻是閃身一避:公子,你若想要這白兔,賣予你可好?
縱然這白兔并非裴玉質,愛屋及烏,他自然不能坐視這白兔淪為吃食,遂發問道:這白兔如何賣?
獵戶見這跛足書生是真心想買這白兔,趁機獅子大開口:一百文,少一文都不賣。
一百文便一百文。素和熙取出了一串銅錢,遞予獵戶。
獵戶將銅錢細細數了,只多不少,便將白兔給了跛足書生。
素和熙一接過白兔,即刻將白兔身上的皮毛檢查了一番,的確完好無損。
他輕點著白兔的毛腦袋問道:玉質,是你么?
白兔并不理會他,顯然聽不懂人言。
他嘆息一聲,揉著白兔的毛背道:我決計不會吃你,你隨我回家可好?
白兔突然掙扎了起來,正欲從他懷中一躍而下,卻被他掐住了毛后頸。
裴玉質并非尋常的白兔,如若要逃走,豈會輕易地被他捉?。?
你隨我回家吧。他緊緊地抱著白兔,歉然地道,對不住,勞你陪我一段時日,過陣子,我定放你自由。
之前,他并不害怕寂寞,失去了裴玉質后,他卻害怕寂寞了。
即使這白兔并非裴玉質,至少與裴玉質甚是相似,算是慰藉吧?
白兔又欲掙扎,他生怕傷著白兔,低下身來,將白兔放下,苦笑道:你既不愿陪我,便罷了,你快些回家去吧,以后小心些,莫要再落入人手。
白兔跑出數丈,咬了一大口鮮嫩的青草,竟又回到了素和熙面前。
素和熙摩挲著白兔的后腦勺道:你并非不想隨我回家,僅是餓了?
白兔兀自享用著青草,并未回答素和熙。
裴玉質從來不吃青草,這白兔果然并非裴玉質。
素和熙重新將白兔抱入懷中,自言自語地道:玉質的原形乃是白兔,你亦是白兔,你能否尋到玉質?恐怕不能吧?畢竟玉質并非如你這般不通人性的白兔。你若是玉質,該有多好?
他一面往家走去,一面找尋裴玉質,待回到家,已是夜半時分。
家中一片漆黑,并無一豆燈火在等他,他頓生沮喪,后又含笑著對白兔道:從今往后,我喚你為玉質可好?
他仗著白兔拒絕不了他,一聲又一聲地喚道:玉質,玉質,玉質
真正的裴玉質到底在何方?
自裴玉質離開后,他每日都在尋裴玉質,漸漸地他已習慣于失望了,他想自己定然尋不到裴玉質了。
或許裴玉質已如他所勸的那般另覓良人去了。
他走進書房,于書案前坐下身來,對著裴玉質的皮毛以及血書發怔。
待胃餓得難受了,他才下廚做了一碗陽春面。
這幾日,他每日都在吃陽春面,因為裴玉質最喜歡他做的陽春面。
他將白兔放于腿上,吃罷陽春面后,將庖廚收拾妥當,又讓白兔立于他左肩上,陪著他去挑水。
水不會再乖順地進入水桶,水桶亦不會再自行回家去,這白兔果然并非裴玉質。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所有的行為俱在試探白兔,而每回試探皆以失望而告終。
將水挑回家后,他當即煮水沐浴,沐浴之時,他特意將白兔放于浴桶外。
沐浴罷,他穿著輕薄的褻衣、褻褲,抱著白兔上了床榻。
原本他與裴玉質一直在書房打地鋪,自那日裴玉質強行與他在床榻上行了云雨之事后,他便改為在床榻上歇息了。
玉質,寐善。他揉了揉白兔的耳朵,便闔上了雙目。
他一時間難以入眠,與裴玉質之間的種種在他腦中回放著。
足足一個時辰后,他才沉入了夢鄉。
他并不知曉將自己團成一團的白兔并未入眠,他亦不知曉這白兔當真是裴玉質。
破曉時分,裴玉質險些走火入魔,被迫變回了原形,還不慎被那獵戶捉住了。
由于渾身沒什么力氣,他一時半會兒無法從獵戶手中掙脫。
未料想,他居然被素和熙買走了。
素和熙為何要買走他,是出于慈悲之心吧?
素和熙是從破廟出來的,應當又去別處擺攤子,于破廟暫住了一宿。
他本想從素和熙懷中掙脫,卻很是舍不得素和熙,是以,為了不讓素和熙發現自己便是強迫素和熙的罪犯,故意吃了些青草。
他是第一次吃青草,青草的滋味極是古怪,但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不得不吃。
子熙。他端詳著素和熙,聲若蚊吶地喚了一聲,并用自己的毛腦袋蹭了蹭素和熙的面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