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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熙是大壞蛋。
子熙是負心漢。
子熙欺負人。
而他強/暴了子熙。
對不住,我知錯了。這世間上有些過錯可彌補,有些過錯卻無可挽回。
他所犯的過錯并非前者,而是后者,無可挽回。
而他心心念念的子熙一連在破廟住了三日,方才離開破廟,回了家去。
一回到家,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便沖入了他的鼻腔。
這些血腥全數為裴玉質所有。
這三日,他未能等來裴玉質,裴玉質恐怕已去遠方了吧?
望裴玉質安好。
他一踏入臥房,居然發現地上的血腥較他離開之時多了許多。
難不成難不成裴玉質曾回來過?
他在尋裴玉質之際,裴玉質回來了?
他四處搜了一圈,赫然發現書房的書案上放著一張以血液所書的宣紙,宣紙上還壓著一把匕首以及一張皮毛。
裴玉質所書字字泣血,匕首更是附了血漬。
素和公子
裴玉質并未再喚他為子熙,而是喚他素和公子,很是生分。
裴玉質用匕首捅了自己若干刀,甚至還剝下了自己的一片皮毛!
裴玉質對己身何其殘忍!
他為何沒有早些回來?
他若是早些回來,便能阻止裴玉質自殘了。
可裴玉質當著他的面,拍了心口足足五掌,他亦未能阻止裴玉質。
他著實是個無能的廢物,無法抬首挺胸地示人,無法擊退汪秀才一干人等,亦無法阻止裴玉質自殘。
玉質,我心悅于你。他甚是后悔自己未能早些承認自己的心意。
他其實一早便認為為裴玉質斷了袖亦無妨,但他顧慮著裴玉質是否別有所圖,亦自卑著自己會糟蹋了裴玉質。
裴玉質愿意與他云雨,他亦愿意與裴玉質云雨,既是兩廂情愿,誠如裴玉質所言,算不得糟蹋。
思及此,他抱著染血的皮毛,倏然跌倒于地。
由于他出門之際太急了些,全然不記得穿上鞋履,三日過去他的足底早已傷痕累累了。
他任由自己在地面上躺了一會兒,才細細地將嵌入足底的碎石挑了出來。
這三日,他基本沒有用膳,早已饑腸轆轆。
但他全無下廚的興致,然而,胃卻疼了起來,逼得他不得不去了庖廚。
豈料,他正欲去挑水,竟然發現水缸與水桶皆是滿的。
裴玉質離開前,還幫他挑了水,他委實辜負裴玉質良多。
他隨手為自己下了一碗陽春面,陽春面一入口,他便想起了裴玉質用陽春面的情形。
我喜歡素和公子的陽春面。
素和公子的陽春面是我平生吃過的最為可口的陽春面。
他當時以為裴玉質是餓過頭了,才會這么認為。
但裴玉質應當是發自內心地這么認為的吧?
玉質他食不下咽,好容易才將一碗陽春面用盡。
次日,他漫山遍野地尋裴玉質,未果。
他一連尋了五日,才垂頭喪氣地上街擺攤。
在他不遠處擺攤做縫補生意的一婆婆見得他,松了口氣:書生,八日不見,老婆子還以為你出意外咧。
多謝婆婆的關心。他其實與這婆婆并不相熟,他與這縣城的所有人都不相熟,他之所以來到這縣城,是因為這縣城乃是他生母的出生地。
而今,素和玥來這縣城做了知縣,他是否應該啟程離開了?
可他若是啟程離開了,萬一裴玉質回心轉意來尋他了,他與裴玉質不是又錯過了么?
他尚且記得裴玉質一面動作,一面淚如雨下的模樣,他顯然傷透了裴玉質的心。
裴玉質怎會回心轉意?
他曾數度誤會自己被裴玉質拋棄了,但這一回裴玉質是真的拋棄了他。
不若啟程離開吧?他全然不想成為素和玥的樂子。
如果如果他能按照裴玉質所希望的那樣,抬首挺胸地示人,不再自卑,裴玉質是否能回心轉意?
他正胡思亂想著,陡然聽得婆婆道:三日前,那汪秀才的攤子被人砸了,還被人打了
是裴玉質所為么?
他疾步向街頭走去,他走得愈急,他的右足便跛得愈明顯,但他顧不上在意此事。
汪秀才正在街頭擺攤,一見得他,便煞白著臉道:書生,有何事?
素和熙指著汪秀才臉上的傷道:是誰人砸了你的攤子,又打了你?是否一容貌出眾的白衣少年?
汪秀才以為這跛足書生是來找茬的,聞言,放下心來,答道:確是一容貌出眾的白衣少年,素和大人教訓我那日,那少年亦在。
那少年果然便是裴玉質。
素和熙急聲問道:那少年目前身在何處?
汪秀才搖首道:我怎會知曉?
素和熙追問道:那少年瞧來可好?
汪秀才被那惡徒不由分說地砸了攤子,又被打了一頓,哪里會記得那惡徒好不好,故而,沒好氣地道:有力氣作惡應當好得很。
我又與玉質錯過了。
素和熙心臟發疼,清楚自己從汪秀才口中問不出什么了,便又回了自己的攤子去。
裴玉質既然能來為他復仇,必定安好。
裴玉質既然特意來為他復仇,必定還心悅于他。
他便不離開這縣城了,守株待兔吧。
望他能早些與裴玉質重逢,他定要告訴裴玉質,他已為其斷了袖,動了心。
第50章 跛足書生(十四)
三日前, 裴玉質一身的傷稍稍好了些,便出了洞穴,入了縣城, 上了街去, 行至那汪秀才的攤子前, 一語不發地將其攤子砸了,并將其好生揍了一頓, 又將其踩于足下, 威脅道:你若膽敢再找角落那書生的麻煩, 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將你碎尸萬段。
汪秀才鼻青臉腫,嚇得渾身瑟瑟, 跪地求饒:小的知錯了, 小的再也不敢找那書生的麻煩了,少俠饒命。
望你謹記自己適才所言。裴玉質越過一眾看熱鬧的觀客, 轉身離開, 他遠遠地掃了那角落一眼, 素和熙今日并未出攤,不知是否已離開此地了?
他又偷偷地去了矮屋, 素和熙并不在屋內。
或許素和熙與他初見之時一般,為求多賺些銀兩, 去了別處擺攤,不日便會回來?又或許素和熙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經過先前之事, 素和熙必定避他如蛇蝎,且素和熙性子自卑,必定不愿再見到素和玥,于素和熙而言, 自是離開此地為好。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駐足片刻,便離開了。
而后,他回到了洞穴當中,繼續打坐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