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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還是太年輕了。
長.槍帶過十多號匈奴人,鮮血濺染黃沙,卻靠不近被眾人包圍的呼延利。
呼延利此人,匈奴王之子,習慣了爭奪搶掠,一雙眼睛就像貪婪的狼,謝池南記得他在人群包圍中向他瞥過來的眼神,也記得他向他舉起的弓.弩。
他惡狠狠地說“豎子可惡”。
看著那張如豺狼一般的臉還有對準他的弓箭,謝池南并不為此感到害怕,那個時候的他一心只想為國為大漢百姓報仇,即使被匈奴人包圍,他也沒有絲毫畏懼,甚至還和呼延利一樣舉起了手中的弓.弩。
他想,就算死,也要把呼延利一起帶走。
寒風拍打他的高馬尾,他手握弓.弩對準呼延利,薄唇微挑,眼中也泛著譏嘲。
夢中的他即使年少也已呈現出刀鋒般的銳利,他無畏無懼,只慶幸,幸好那些人沒有跟過來,那樣至少死也只是他一個人。
可偏偏他的兄長出現了,他的兄長因為擔心他出事,只帶著一隊親衛就趕了過來,看到兄長出現的那一刻,謝池南第一次產生了后悔的情緒。
他不畏死,卻怕牽連旁人,尤其那人還是他的兄長。
夢境的最后……
是兄長和親衛阻攔了呼延利,他的兄長穿著一身銀色盔甲,如天神一般,他回頭讓他快跑,讓他去喊父親過來……那個時候,謝池南以為自己來得及的,他以為他能喊來父親喊來大軍把兄長救出來的。
可等他和父親回去的時候,只有滿地尸首,以及杵著佩劍不肯倒地的兄長。
即使萬箭穿心,他的兄長也始終有他的風骨,不肯跪拜匈奴人。
“阿南,快跑!”
看著那個穿著銀色盔甲的男人轉過臉沖他喊道,然后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一點點被鮮血覆蓋,夢中的少年發了瘋似的想跑過去,卻怎么都越不過去,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男人死在他的面前。
“哥!”
謝池南握緊拳頭驚醒過來,他滿頭大汗,在這昏暗的室內屈坐起身,搭在膝蓋上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等急促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緩,謝池南抬眸看了一眼覆著素紗的菱花窗,天色還早,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打算趁著其他人還沒有起身離開謝家。
不想——
謝池南洗漱完打開門就看到坐在長階上的紫衫少女。
太陽還未徹底升起,可天邊已有逶迤而開的一抹艷紅,簪著花釵的少女原本正托腮看著遠方的天空,聽到身后的聲響立刻回頭,謝池南的眼前出現了一張燦爛的笑臉,那個紫衫橙裙的少女笑著和他打招呼,“早啊,謝池南。”
第10章 趙錦繡,你知不知道什么……
看著出現在門口的趙錦繡,謝池南的神情都愣住了,他目光怔怔看著她,邁出去的腳都忘記收回僵在半空,直到小腿都有些抽住了,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怎么在這?”
謝池南盡可能想讓自己表現得若無其事,他收回腳,臉上的表情也十分淡然,可放在門上的手卻沒有意識地收緊。
他以為趙錦繡在知曉所有事情后,即使不會像他的母親那樣厭惡他,恐怕也難與他回到最初的模樣。
可此時她臉上笑容依舊,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這讓謝池南不由產生一種錯覺,他昨天根本沒有帶趙錦繡去母親的院子,趙錦繡還什么都不知道,那只是他的一場夢。
可……真的只是夢嗎?
謝池南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趙錦繡的眼下一片青黑,顯然是沒有睡好的模樣,她……知道的。想到這,謝池南微抿薄唇,看向趙錦繡的眼神也透著一股子復雜。
他寧可趙錦繡怪他,也不希望她這樣。
趙錦繡仿佛沒有看到謝池南望過來的眼神,仍挑眉看他,“我為什么不能在這?”
她邊說邊從長階上站了起來,在金陵城金尊玉貴受人敬仰的平陽郡主,一身禮教和言行便是宮里最嚴苛的嬤嬤都挑不出差錯。可如今身處雍州的她就仿佛換了個人似的,她隨手撣了撣橙紅色花紋裙上沾染的塵埃,一點都不在乎什么禮儀規矩,等拍完就仰頭看著謝池南,理所當然地說道:“你昨天答應燕姨要帶我出去玩的。”
“走吧,帶我去見識見識雍州城里好吃好玩的。”說完,見謝池南眉心微皺,不等他開口,趙錦繡便先狡黠一笑,“我問過了,你今天不用去書院,你要是不帶我出去玩,我就和燕姨告狀去。”
卻是一點不給謝池南拒絕的機會。
謝池南果然被她噎住了,他一雙劍眉微擰,薄唇緊抿,看著眼前的趙錦繡,沉默許久才沉聲說道:“趙錦繡,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這是他第二次問她一樣的話了。
“還能做什么?”趙錦繡眨眨眼,恍若不知他在說什么,“讓你陪我去找好吃的好玩的呀。”她說著就跟從前似的,直接上手挽住謝池南的胳膊,察覺到他突然變得僵硬的身形也沒有理會,只吐槽道:“謝池南,你現在廢話好多哦,我都快餓死了。”
這話倒不假。
雖然昨天燕姨給她做了一大桌她喜歡吃的菜,可她心里揣著事,哪有心情吃東西?只是怕人擔心才勉強應付了幾口,也虧得昨天燕姨心里也有事,看著謝池南離開的方向時不時出個神,要不然就她那幾口貓食一樣的吃法,鐵定又要被人說了。
趙錦繡當然知道謝池南剛問的是什么,可她也清楚自己做不到不去管他的事。
昨兒夜里她翻來覆睡不著索性便仔細想了一遭,其實也不是真的一點法子都沒有。
燕姨心里雖然埋怨謝池南,但母子之間哪里還能真的一輩子不往來?何況昨天謝池南離開后,燕姨的神情變化也能證明她心里還是有謝池南這個兒子的,只是心里藏著根不好去除的刺罷了……她沒有辦法讓燕姨徹底原諒謝池南,但至少她希望她在雍州城的這些日子里,能盡量改善他們母子的關系。
她不希望謝池南永遠是這副死樣子,也不希望燕姨整日處于這樣的情緒狀態之下。
她希望他們母子倆都能好好的。
趙錦繡想清楚了,臉上的笑容也就變得越發燦爛起來,她原本就是好容顏,即使一夜不睡也難掩嬌容,反而還給她多了一份少時沒有的慵懶嬌態。
只是——
她看了一眼還僵著的謝池南,奇怪道:“謝池南,你還傻站著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