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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張得貴夫妻也從正屋里出來了,見到張柏起的這么早,都有些驚訝。
今日迎娶新婦,兩人都穿著喜慶的新衣,楊氏還難得地上了胭脂,她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打趣道:“大郎這是多心急呦,可別是一晚上沒睡吧?咱待會兒就去接你媳婦兒回家!”
張柏被她揶揄的臉色通紅,不一會兒,今日來幫忙整治宴席的鄰居也到了,楊氏和幾個婦人在灶屋里忙碌起來,讓張柏回屋里準備迎親。
換上喜服,又將烏黑的發高高束起,身量頎長的少年被一身鮮艷的紅色襯得無比俊朗,張柏仔細整理了衣襟和袖口,確認服帖后,不由笑了起來,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翹起。
外頭的嗩吶聲漸漸近了,等到了吉時,他就能去迎接他的妻子了。
一向沉穩的少年郎,紅了臉失了穩重,一心只盼著將心愛的姑娘娶回來,多等一刻,都覺得是煎熬。
第24章 花燭夜  洞房花燭夜,正是人間第二春。……
孫家小院里,此刻也擠滿了人,有來幫忙的鄰居,也有許多來看熱鬧的陌生人。
孫進被一群學生圍著道喜,福娘舅舅和三個表哥也一早就來了,一邊和大家說著話,一邊伸著脖子看迎親的花轎來了沒有。
西屋里,福娘已凈過面,正由著舅母請來的全福婦人開臉。這全福婦人姓曹,說是家中父母俱全,子孫滿堂的吉祥人,曹嬸子一見著福娘就夸個不停,直道從未見過這樣嬌美的新娘子。
“咱們新娘子呀,可真是個有福之人!”福娘臉上光潔嫩滑,絨毛稀少,不一會兒就開完了臉,曹嬸子暗道這活計輕松,臉上快笑開了花。
福娘柔軟濃密的烏發被盤成一個桃心髻,戴了舅母送的紅珊瑚頭面,珠釵環繞,流蘇在耳邊輕輕顫動,端莊又嫵媚。
梳妝的娘子又給福娘臉上抹了鉛粉,因她生得白,不敢用太多,倒是胭脂選了重一些的顏色,上好了口脂,鏡子里的福娘比起平日,多了幾分艷麗,恰似一朵迎風綻放的牡丹。
她緩緩站起身,轉過臉的那一瞬,整個屋子里的人都被她給震住了,她莞爾一笑,梨渦淺淺,哪怕是見慣了美人的曹嬸子,也驚嘆于她的美麗。
舅母笑著笑著,眼眶里又盈滿了淚,數年前,阿瑤也曾穿著大紅喜服,朝她娉婷一拜,“阿嫂,我去了。”
多好啊,如今福娘也要嫁人了,阿瑤在天之靈,一定也會為她感到高興。
吉時將至,舅母不由焦急道:“花轎怎么還不來,我出去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正當這時,外頭忽然鑼鼓喧天,小昭和幾個鄰居小童蹦蹦跳跳跑進來歡呼道:“來啦!花轎來啦!”
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浩浩蕩蕩朝著孫家而來,為首的是身著大紅喜服的張家小秀才,面如冠玉,意氣風發地走在前頭,媒人替他叫了門,催著新娘子出來。
炮仗聲噼里啪啦響起,舅母為福娘蓋上紅蓋頭,扶著她走到門外,大表哥將福娘輕輕背起來,在眾人的歡呼聲中,背著她朝花轎走去。
“福娘——”孫進扶著門輕聲喚道,聲音有些哽咽。
大表哥腳步一頓,福娘不好回頭,蓋頭下,她的眼中已起了水霧,努力克制著自己不要掉眼淚暈了妝。
“和張柏好好過日子,不要擔心爹和小昭,常回來看看……”孫進有滿腹的話想說,到最后只能化為一兩句叮囑。
雖然他瞧不見,福娘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鑼鼓接著吹奏,漫天飛舞的炮仗紅屑中,大表哥將福娘背到轎前,扶著她上了轎。
他轉身又對著張柏淺淺一笑,“妹夫,我表妹就托付給你了,你要好好待她!若敢欺負她,我定會找你要個說法!”
張柏目光還黏在福娘身上,聽見大表哥說話,忙回過神來,莊重地朝他作揖,堅定道:“張柏謹記在心,定不負她!”
他好不容易求來的珍寶,捧在手心里都怕摔了,怎么會欺負她呢?
她穿喜服可真好看啊,娉婷裊娜,讓人移不開眼。
“升——轎——”媒人扯著嗓子喊道,在鑼鼓聲中,張柏扣了扣轎門,柔聲道:“福娘,路上有些顛簸,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說罷他翻身上馬,帶著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向張家出發。
福娘端莊地坐在轎中,正有些緊張地絞著帕子,聽了張柏溫柔的叮囑,不由笑了,心里也平和許多。
很快到了張家,踢過轎門,福娘被媒人輕輕扶了出來,張柏牽著紅綢帶,帶著福娘慢慢往張家院子里走。
跨火盆時,怕她踩了裙子摔倒,張柏一直小心地扶著她,看得周圍人艷羨不已,直道這新郎官太會疼人了些。
正廳內,張得貴和楊氏端坐在上首,皆是一臉笑意地看著兩位新人緩緩走來。
“一拜天地——”
院中晴空如洗,微風拂面,恰是秋高氣爽的好時節。
“二拜高堂——”
張家夫妻倆笑呵呵地受了禮,辛苦了半輩子的兩個老實人,頭一回受到這么多人的羨慕。
“夫妻對拜——”
紅蓋頭的流蘇輕輕搖曳,張柏彎下腰那一瞬,眼前閃過無數畫面,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瞧見福娘白皙的下巴,目光被燙著一般迅速低下了頭。
拜完天地,福娘被媒人和幾位嬸子扶進新房,張柏則還要留在外面待客,秦啟仁和幾個同窗拉著他去喝酒,見他目光留戀地順著新娘子而去,個個牙酸的不行。
今日也來了許多張柏從前在松南書院讀書時的朋友,大家得知今日與張柏成親的是孫夫子的女兒時,都驚得說不出話來,張柏端著酒杯往這桌來時,有人便好奇問道:“張兄,莫非你早起了心思?”
張柏但笑不語,只豪爽地飲盡了杯中的酒,他本就不善喝酒,此時喉嚨里火辣辣的,心里也藏著一團火。
他是早就起了心思,不過這事不必告訴他人,那些苦澀、甜蜜、輾轉發側,都是他一個人的秘密。
新房里,福娘坐在床邊,床上灑了花生棗子,有些硌人,張家一個嬸子陪著她在屋里坐了會兒,見差不多到了時辰,便出去了。
她真的嫁給了張柏,嫁給了一個比她小了三歲,卻又沉穩溫潤的不像弟弟的少年。
福娘緊張地捏著手指,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似是有一堆人準備進來,被楊氏吼了兩嗓子,吵鬧聲便離遠了。
推門聲響起,劃破了新房里的寂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