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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問起今日在宮外與張柏爭論的男子,張柏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嘆息一聲道:“我不知哪里惹了他不快,今日瞧著,他對我已是生了怨恨了?!?
沈清冷哼一聲,不屑道:“他就是嫉妒你罷了,這種人,我見多了。沒什么本事,慣會使些損招?!?
張柏無奈一笑,也叮囑沈清,日后記得提防蕭觀,沈清淡淡點頭,心里卻想,蕭觀這樣的人,進了官場也怕是個禍害,若是可以,早些除掉才好。
不過他心里那些陰狠的想法,沒敢告訴張柏,他是多么光風霽月的人,同他在一處,自己也好像也變得明亮了起來,所以沈清不愿讓他陰暗的一面暴露在張柏面前。
就讓張柏以為,他們是志同道合的人吧。
說了會兒話,沈清便起身告辭了,張柏聽說他母親愛吃答春風,特意送了他一盒子,沈清謝過之后便離開了。
他走了沒多久,福娘和趙大娘就回來了。
福娘知曉沈清來過,笑道:“沈夫人既然喜歡,夫君,明日你再送沈大哥幾盒子便是?!?
張柏拱手,一臉感激,“多謝掌柜的,那這幾盒子點心錢,就從小的月錢里扣可好?”
福娘被他逗笑,嬌嗔著斜飛他一眼,張柏目光便黏在了她身上,片刻不曾移開。
趙大娘和楊氏都嫌牙酸,不約而同躲到一邊去了。
晚上楊氏和福娘做了一大桌子菜,慶祝張柏考完殿試,雖還沒出結果,不過張柏說了,殿試并不會落榜,只是排個名次,不出意外的話,放榜后他就能以進士的身份進翰林院了。
楊氏好奇地問起皇上的長相,張柏笑著告訴他,皇上也是兩只眼睛一張嘴,只是看上去很威嚴。
楊氏聽了不免有些遺憾,她還以為,皇上真是神仙呢。
兩日后,殿試放榜。
消息傳來,柳樹胡同又沸騰了。
第48章 竟是她  沈清卻在見她的第一眼,就認出……
這一次, 柳樹胡同里所有人都聚在了張家。
幾個身穿公服的公人,騎著高頭大馬,身后跟著幾個侍從, 敲鑼打鼓, 一路喜氣洋洋地走到了張家,抬著的小轎上,供著一卷裹著紅綢的捷報, 公人們走兩步路, 就要大喊一句,讓路人讓開。
公人們到了張家門口, 翻身下馬, 高舉彩旗,又是一陣鑼鼓喧天, 楊氏著急忙慌地跑出來,領頭的公人朝她行了個禮,笑道:“老夫人,快請貴府少爺出來接旨吧!”
楊氏還是頭一回被人行這么大的禮, 嚇得一個猛子避到了一邊,見了這陣仗,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她也算是迎接過幾回衙門報喜的人了,但哪次都沒有這回這么莊重的。
還不等她去叫, 張柏便出來了。
公人從懷中拿出一卷圣旨,張家人連忙跪下,外頭看熱鬧的人,也嚇得跪倒在地。
“今湖州府長興縣舉人張柏,中殿試一甲第二名, 賜進士及第,欽點翰林院編修,欽此——”公人朗聲念完了圣旨,張得貴和楊氏腿都軟了,半天站不起來。
不僅是他們,外面的人也被嚇到了,柳樹胡同里雖然有發大財的人,但還沒有出過進士呢,張柏真真是頭一位。
唯有張柏是最淡定的,磕了個頭,恭敬地奉上雙手,“臣——接旨?!?
公人將圣旨交到他手中,親手扶了他起來,拱手道:“恭喜大人,恭喜大人!”
張柏給了公人賞銀,那公人歡天喜地地接過來,不動聲色地掂了掂重量,心里是又驚又喜,這也太多了吧?這小張大人出手可真大方!
張柏把爹娘和妻子一一扶起來,退后兩步,朝他們三人作揖,正色道:“爹,娘,兒子沒有辜負二老的期望,今朝高中,多虧爹娘多年來的悉心照顧,兒子感激不盡!”
張得貴夫妻倆被他說得眼淚汪汪,張柏又轉頭看向福娘,這回,眼神中便多了一絲溫柔繾綣,“娘子嫁我張柏,實乃受了委屈,張柏能有今日,離不開娘子的操勞,張柏以圣旨起誓,此生不負娘子!”
福娘眼中也飽含激動,快步走上前,在眾人眼下,牽住了張柏的手。
這一年中,張柏又長高了一些,她如今只到達他肩頭,需得時時抬頭看他,然而張柏對著她時,卻習慣了低頭。
還有幾個月才滿十八的少年,一身風華,外人誰不艷羨?然而只有身邊人才知道,他有多苦多累。
來京之后,張柏又要幫她看著妙味齋,還要準備春闈,每天只能睡兩個多時辰,家里人心疼他,每天變著法兒給他補身子,可只見他想雨后春筍一樣長高,身上卻一點肉都沒有。
去年春天做的衣衫,今年短了一截,但穿在身上都有些打晃。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張柏終于得到了他想要的。
她的夫君,一直以來,都在努力地為她遮風擋雨,福娘不禁慶幸,當初幸好是嫁給了他,若是換做旁人,興許她早就被困在家長里短之中,再無笑顏了。
城東的一處三進宅子中,沈家也剛送走報喜的公人。
不同于張家的歡天喜地,沈家門前并沒有來看熱鬧的路人,只有兩個雜役揮舞著掃帚,清理著臺階下的炮仗紅紙屑。
大虎是沈家進京后買的仆從,平時就在外院干些灑掃的粗活,他邊掃著地,邊和另一個叫二牛的雜役聊著天。
“唉,二牛,你說咱家少爺中了探花,怎么主子們看上去都不高興呢?”
兩刻鐘前,衙門的人便前來報喜,說少爺高中一甲第三,也就是大家俗稱的探花,這本是件天大的喜事,可老夫人和少爺均是垮著一張臉,冷冷淡淡地接了旨,送走公人后,兩人便一前一后去了祠堂。
“這我哪兒知道,不過老夫人一向對少爺都很嚴格,你哪回見她對少爺笑過?”二牛嘀咕道。
不同于大虎,他是跟著老夫人和少爺從蘇州過來的,老爺早逝,但留下了一份豐厚的家產,幾輩子也用不完。老夫人打點著家中產業,在外還是挺和藹的,對著他們這些下人,也都是和顏悅色的,唯獨對著唯一的兒子,從來不曾笑過。
倒不是說老夫人不愛少爺,相反,少爺的衣食住行,均是老夫人在料理,關于少爺的一件小事,老夫人也常記掛在心上。
有回為了給少爺祈福,老夫人還在寺廟里暈了過去呢。
二牛說不上來,可總覺得,這對母子之間的相處,十分奇怪。
少爺的性子過于冷淡,雖然是在乎老夫人的,但很少說出口,兩人就這么別扭著,坐在一起也說不上幾句閑話,每回都嚴肅得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仇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