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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祠堂中,燭火跳躍,香煙裊裊,香臺上,供奉著沈家祖宗的牌位,其中一個沒有名姓,卻擺在最中間的位置。
沈清一身素凈白衣,筆直地跪在地上,青磚冰涼,骨頭里都滲著冷意,沈清面色蒼白,但仍咬著牙,沉默地低著頭。
沈夫人拿著一根竹鞭,狠狠地抽在他背上。
“逆子!我是否說過,一定要考個狀元回來,你是半點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嗎?”
她厲聲斥責,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讓沈清單薄的身子不由晃了晃,然而他以手撐地,穩住了身體,一開口,喉嚨里滿是鐵銹的味道,“孩兒不孝,請母親責罰?!?
“逆子!”沈夫人半點沒心軟,面目猙獰地揮舞著竹鞭。
她的兒子,她傾盡了全部心血,培養了這么多年,為何比不過旁人?
前所未有的憤怒和無力,讓沈夫人心痛難忍,她淚流滿面,手下卻一次比一次用力。
沈清倔強地挺著脊背,承受著來自母親的怒火,漸漸的,他已經有些麻木了,不再能感知到鞭子抽打在身上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心里如針扎一樣的疼。
他就這樣不堪嗎?
探花難道就真的差的入不了她的眼嗎?他只是輸給了兩個人而已,況且,他并不是真的比他們差。
母親到底拿他當什么呢?
為何要在進京時告訴他,他們的仇人是宮里的貴妃,要他一定要考上狀元,入朝為官,扳倒貴妃與蘇國舅一家報仇雪恨。
可是他不明白啊……沈家一直都安居在蘇州,能與貴妃扯上什么關系呢?
然而多的事,任他如何追問,母親卻再不肯說了。
在馬車里,母親像兒時一樣摸著他的頭發,一向冰冷的臉上,難得露出了慈愛的神情,“清兒,娘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所以,你也不要讓娘失望好嗎?”
那時他心中暗暗發誓,只要是母親希望的,他都可以去做到,只要她偶爾能給他一點溫情。
然而直至今日,他才覺察出不對來,他到底是她的兒子,還是她復仇的工具?
貴妃與母親,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
隔日傍晚。
天邊最后一絲光線暗下,妙味齋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趙大娘和巧姑有急事便先行離開了,沒一會兒,雕花的劉叔也告辭了,店里便剩下福娘一人,慢慢地收拾著柜臺。
楊氏和張得貴去買酒菜了,張柏要去衙門一趟,說是讓福娘在店里等他回來,晚上一起回家。
因為有灰塵,福娘拿了件趙大娘做糕點的衣裳和青鈕穿上,收拾完正要關門,卻發現外頭站著個人。
被屋檐風燈昏暗的光照著,那人一身蕭索,看不清眉目,孤零零地站在門外,夜燈將他的衣袍吹的翻飛。
“公子,本店要打烊了……”福娘出來輕聲提醒道。
那人看見她的臉,愣了一瞬,隨后低聲詢問道:“我可以進來坐坐嗎?”
女子臉上明顯猶豫了一番,沈清咳了兩聲,虛弱地扶住了門框,她皺了皺眉,嘆息道:“進來吧?!?
這人看起來很需要幫助,她把門打開,街上還有路人經過,想來他也不敢對她怎么樣。
沈清以拳抵唇,輕聲道:“多謝?!?
他一進來,福娘就發現這人似曾相識,可她實在記不起來,到底是在哪兒見過他。
沈清卻在見她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那個在玄元寺,將裝著糖的荷包塞在他手中的女子。
那是第一個讓他覺得鮮活的人,當初他不明白,為什么只是見了一面,她的面龐就能一直在他腦中存留,后來他想明白了,人,總是會被與自己不同的東西所吸引。
張柏的光風霽月,讓陰郁的他心生向往,所以會想和他成為朋友,而這女子的生機靈動,同樣也是他身上沒有的東西。
昨日一場訓斥之后,他與母親之間越發冰冷,今早去前院請安時,母親避而不見,沈清心中郁悶,便想出來走走,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天,不知不覺來到了妙味齋。
他便想著,去找張柏談談心。張柏永遠那樣從容,好似沒有什么事能讓他難過,他真想問問張柏,到底要怎樣,才能做到不困于心呢?
沒想到的是,張柏不在,卻見到了一位故人。
她怎會出現在這里?看她的打扮,應該是這店里的伙計?
但當年見她,她的衣著打扮并不似窮苦人家,難道說,她家里出了變故?
“喝杯茶吧?!币恢凰匕椎氖謱⒁槐K熱氣騰騰的茶擺在他面前,打斷了沈清的胡思亂想。
沈清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燈下柔和的側臉,許是這一杯茶來的太是時候,他的心也像漲滿了水,在這熟悉陌生人面前,竟然感到眼中酸澀,像是要落淚。
第49章 藏起來  姐姐,給我生個孩子好不好?……
昨日才受了傷, 盡管回去后立馬上了藥,沈清這副虛弱的身子還是承受不住,他想要開口說話, 卻猛咳了一記, 連忙用帕子捂住嘴。
“公子可是身體不適?這時候街尾那家醫館興許還未關門?!备D飺鷳n道。
沈清搖了搖頭,“無礙。”
然而他攥著的那方潔白的帕子里,是一團烏黑的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