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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嗎?”有人從里面反鎖住了嗎,伊藤耐心地等待了半分鐘,并沒有人回話,他試探地再次轉動門把手。
門開了。
看來是把手的緣故,伊藤打開柜子,換回常服。
體育課已經(jīng)進行到一半,體育老師這個時候讓他回來換衣服,其實是讓他可以直接離開。
伊藤拿出速寫紙,白色的A4紙上面有些水漬,落在紙面上變成將紙染成淡淡的灰色。
他皺眉,還來得及仔細看,一陣風吹來,把手上的A4紙吹得跨啦響。
窗欄怎么開著,伊藤把速寫紙放到桌上,走到窗邊,打算關上窗戶,密密麻麻的雨卷著風,擊打著柳樹嫩綠的紙條。
原來是下雨了,那今天的寫生---,伊藤冷著臉,關上窗欄,澄澈的窗玻璃一下子將外面的狂風暴雨和男子更衣室的平靜隔離開。
伊藤收好東西,走在空蕩的走廊上,最后一節(jié)課還沒有下課,平常嘈雜的校園寂靜無聲。
沒有走出多遠,就在拐角看到意外的人,伊藤下意識退了半步,但他可以確信,她看見他了。
“理子?理子,你怎么了”
花樹身上搭著毛巾,頭發(fā)和臉上還有水珠,顯然是剛剛掬水沖刷過身上的汗,他像大型犬似,渾身不自在的擦了擦臉上的水。
少女眼尾泛紅,臉頰紅得像蘋果,她似乎有些恍惚,半天才問“你怎么在這兒”。
“我剛運動完”花樹摸摸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說“現(xiàn)在可以自由活動”。
“你是不是發(fā)燒了,理子”意識到這個問題,松下花樹似乎有些急切。
他把手伸到一半,看著少女的額頭,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一雙眼睛像小狗兒一樣,可憐巴巴地望著理子。
“發(fā)燒?”理子重復了一遍,“對,我有點不舒服,麻煩你幫我向體育老師請假,我可能要早退”。
“什么時候都可以請假,我先帶你到醫(yī)務室去”
花樹要把中村理子背起來,因為發(fā)燒的緣故,她整個人看起來軟綿綿的,沒有什么力氣,但少女倔強地拒絕。
“我沒有那個意思—總之,先送你到醫(yī)務室去吧”花樹一下子變得手足無措。
伊藤靠在墻壁后面,他沒有刻意躲藏,只要一到轉角兩個人就能發(fā)現(xiàn)他,他的目光一遍一遍在中村理子身上掃視,試圖發(fā)現(xiàn)一點點破綻。
少女扎著高高的馬尾,脖頸細而秀美,像是花莖一樣,她上身修長,青白的皮膚藏在藏藍色的校服下面,修長的腿直而挺立。
白霜似的肌理沾上細小的泥點,但她高潔得仿佛池塘里的花,任何淤泥都不能將她沾染。
沒有任何人會相信,中村理子會是低等商品的孩子。
出生便是六等公民,卻被這些叁等公民當作女神一樣崇拜。
兩個人走遠。
老教學樓的排水系統(tǒng)并不完善,雨水囤積在路上,爬滿伊藤的褲腳,他煩悶的看著天邊堆積的烏云。
司機正在堵車的歉意聲從手機里傳來,伊藤站直,撐著傘漫無目的地走出校園,隨意地坐上一輛公交車,又隨心的下車,又上了一輛公交車,散漫的走著。
時間過去很久,天色已經(jīng)沉下去。
“站住”
藍黑制服的城管靠近,手里的巨大鐵棒閃著冷光。
城管靠得近了,才注意到這邊亂晃蕩的少年不凡的裝著,于是原本冷硬的語氣也變得軟起來,“請出示您的身份信息”。
應該本來就是上城區(qū)來的貴人,城管這么想著,臉上的笑快要堆成褶子,耐心地解釋“您即將跨區(qū),由于突發(fā)暴雨,下城區(qū)正在進行人員管制,請出示您的公民信息”。
城管確認了公民信息,笑得更真誠了,離開之前還不忘囑咐一句“突發(fā)暴雨,下城區(qū)暫時比較混亂,不是特別緊急的事情的話,為了您的安全,還是離開上城區(qū)”。
注意到少年眼神一滯,城管心里暗叫不好,又急忙補充道“當然,您是自由的,我只是溫馨提示一下”,城管訕訕地走遠。
“滾回去”
伊藤被城管的聲音拉回神,剛才溫聲和氣的城管,此時正拿著鐵棒亂砸,那些人隔著鐵網(wǎng),手被砸得流血,尖叫像是要布滿整個城區(qū),但他們仍然不肯松手。
如果說一個物體分為亮面和暗面,那么下城區(qū)就是八川這個島國的暗面。
這個千萬級人口的區(qū)域,五等及以下公民占了80%,他們擠在不到八川整體面積20%的狹小空間。
靠著高強度的體力勞動生存,像一群不知辛苦的螞蟻,用他們廉價的時間,組成了這座城市的暗面。
而下城區(qū)的女人,在一個主要以高強度的體力勞動維系的社會,處于怎樣惡劣的社會環(huán)境,可想而知。
城區(qū)分界口,一堆又一堆的‘螞蟻’被打回去,在暴亂中倒下,甚至當場死亡,但下一堆又往前爬。
暴雨侵襲,對這座環(huán)海的城市來說,如果發(fā)生災難,首當其中的就是沒有保護的下城區(qū),但這些人的生存在嚴格的公民制度面前,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