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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時候品級并不代表一切,秦斐能大力推行青苗法,他這掌管天下倉儲的老丈人功不可沒。
娘家勢弱,對皇后是好事也是壞事。好在她地位穩固,不會招皇帝忌憚,壞在她出身不高,面對皇親國戚,總是話未出口便氣短三分,久而久之,宮里就傳出來了些怪話,大都是在抱怨當今皇后上不得臺面,難為天下女子表率。
最先被人從匣子里捧出來的是一只粉釉瓷盤。只見這瓷盤通體淡粉,盤身勾勒著淺淺花狀紋路,器型做工無不精美,孤零零地擺放在墊著明黃色襯布的木匣之中。
彩釉難燒,御供更是珍貴,葉可可的右眼卻跳得更厲害了。
本朝送禮向來講究成雙成對,為得就是討個好彩頭,這一點上皇家尤甚,賜下的封賞除非是如玉雕宮殿那般稀罕的玩意兒,幾乎不會出現單件。
而有了一個單件,則意味著會有第二、第三個。
果不其然,在粉釉瓷盤后,仆役們又陸續捧出了粉釉碗、粉釉碟等瓷器,甚至還有一雙鑲嵌著金絲的象牙筷子,而以上無一例外,全是單件。
隨著寶物一件件被收入庫房,仆役們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中動作,此時還剩最大的寶匣沒開,可葉夫人已面沉如水。在滿院下人不安的眼神中,她抬了抬手,示意管家繼續開匣。
聽了主母吩咐,管家小心翼翼的打開了最后的寶匣,只瞄上了一眼,臉色便“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葉夫人沉聲說道:“請出來。”
管家嘴唇哆嗦了一下,面露難色,但還是雙臂撐開,捧著托盤將匣中之物請了出來。在看清托盤上的東西后,院內陡然針落有聲,賬房先生持筆的手一抖,在紙上洇出一團墨來。
那是一件綴著寶石與珍珠的嫁衣,布料如水,銀絲繡紋,在陽光下泛出粼粼的波光。
與先前所有的賜物一樣,這件嫁衣,也是粉色。
葉可可這才明白了為何宣王不念禮單。
妻著正紅,妾穿雜色。
這是明目張膽的羞辱。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望熒的地雷,么么噠。
感謝不同鯉耍、磕糖第一線、望熒灌溉的營養液,比心。
第11章
“來人,備轎。”
在一片寂靜中,葉夫人的話語落地有聲。
“……夫人,咱,咱這是去哪兒啊?”管家磕磕巴巴地問道。
“東西從哪兒送來,就送回哪兒去,誰給的,就還給誰。”
管家額頭都是冷汗,一句“這可是宮里來的啊!”在嗓子眼里來回打轉兒,最終還是沒能吐出來,“可……可咱、咱無詔不能入宮啊!”
“入不了,也要送。”葉夫人一字一頓,“送不回,我就跪到能送回。”
“夫人!”管家一下子就破了音,“不可啊夫人!”
“今日若是與皇后娘娘鬧將起來,圣上面子必不好看,到時老爺怎么辦,小姐怎么辦,夫人您又怎么辦吶!”
“那要你說呢?”葉夫人聞言看向他,冷笑一聲,“你看著這衣裳告訴我,小姐怎么辦呢?”
管家訥訥地說不出話來,最后只能頹然地跌坐在地上。
“既然說不出,就照我說的辦吧。”
葉夫人越過管家,撥開僵在原地的仆役們,竟是要親自動手去合匣子!
就在這時,原本沉默不語的葉可可突然抬頭,“娘。”
葉夫人回頭,就見女兒望著那件粉色嫁衣,神色竟出奇的平靜。
“管家說得對,您不能去。”少女冷靜地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如今京里有兩件大事,一件是即將開試的春闈,另一件則是花朝節將至。”
“春闈三年一次,上一屆去年剛辦,下一回本該留到明年,只是圣上以親政名義開了恩科,為得就是施恩于天下學子,彰顯求賢若渴之意。”
“而花朝節開賞花宴為宮中慣例,向來由當朝皇后操持,若是碰上要緊年份,更是會大辦特辦,尤其是當今皇后大婚后不久便懷有身孕,后宮事務一直由太后代管,此番得掌鳳印,更是不容有失。”
“今兒是二月初五,春闈在二月初九,花朝節是二月十二,這前前后后近十日出了任何岔子都是在打皇家的臉面,帝后本為一體,即便圣上明白皇后理虧,也絕不會回護咱們。”
“你說這些,娘都清楚。”不知何時,葉夫人眼眶已變得通紅,“可你難道要讓娘眼睜睜地看著你受欺負嗎!”
葉可可看著娘親泛紅的雙眼,鼻頭頓時一酸,被壓在心底的委屈一寸一寸破土而出,險些要將她整個人淹沒。
深吸一口氣,她眨了眨朦朧的淚眼,“娘親你還記得,爹爹今兒是幾時去上朝的嗎?”
葉宣梧走出政事堂的時候,已近午時。
來自家中的仆役已在門口等待多時,一見他露面便湊了過來,摘下身上的包裹,與一封書信一同遞了上去。書信顯然是新的,上面的墨跡還未干透,葉宣梧搓了搓手上沾染的墨痕,“小姐平安到家了?”
仆役聞言,明顯躊躇了一下,“相爺,這信……就是小姐寫給您的。”
葉宣梧眉頭當即一皺,等讀完信中所寫,更是直接打成了死結。
“好了。”他將信折好,收進袖中口袋,伸手接過那細長的包袱,還掂了掂。做完這一切,他才對著等待的仆役說道:“歸家吧。”
家仆應了聲“是”,在衛兵的陪同下漸漸遠去,而葉宣梧則回頭看了一眼政事堂上的牌匾,嘆了口氣。然后,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起了朝服來。
紫色的官服、束金的腰帶,鸞銜長綬的繡圖上冒出了一根線頭,被他仔細地按了回去,袍袖上的褶皺也被一點一點撫平,又把因多次漿洗而泛白的衣角別了一下。將自己從頭到腳收拾一遍后,他才打開包袱,取出里面的細長木匣,捧在了手上,不緊不慢地向宮內走去。
為方便皇帝與大臣共議國事,政事堂座落于皇宮外圍,距離真正的內宮僅隔了一堵院墻。看守宮門的衛兵平日里見慣了各路官員及其隨從來來往往,此時看到葉宣梧獨自前來,僅僅往他手里托著的木匣掃了一眼,就恭恭敬敬地把這位當朝宰相請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