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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沁不動聲色抱著暖爐,一個個打量過去。
前陣子過于忙碌,從未有閑暇料理這些仆從,如今瞧著,這一個個氣度從容,眸眼干脆利落,再回想近來書院諸事的料理,才恍覺這些人哪里像是生手,一個個能干得很。
譬如這外事采辦,她平日定下名錄,給個定額的銀子,那霍嫂子也從未坑過聲,她說什么便是什么,至于那采辦來的東西,好像也從未出過差錯.....等等,不僅是沒出差錯,而是好過預(yù)期。
崔沁給的銀子是有限的,可買來的貨卻是好貨。
這不奇怪嗎?
再說那灶房的徐嬸子,甭管她如何壓開支,徐嬸子給她做的飲食總是不差,偶爾還悄悄煮些燕窩,更奇怪的是那張婆子,明明看起來極為憨厚,做事卻賊精明,自從她來了后,崔沁幾乎每日山珍海味,如今都養(yǎng)胖半圈。
更不消說那以一敵二的劉二和陳七,這兩個小廝雖是面生,可眉眼極為清秀,與慕月笙身邊那些小廝氣度如出一轍,想來是一個地方培養(yǎng)出來的。
這一樁樁捋下來,崔沁已心如明鏡。
她接過云碧遞來的茶,淺淺啜了一口,“成吧,要回去的,現(xiàn)在便收拾東西走。”
大約有四個小丫頭高高興興拿著紅包離開,其余的站著紋絲不動。
崔沁手輕輕在青花瓷竹節(jié)紋的茶柄細(xì)細(xì)撫動,目光逡巡著剩下的人,幽幽問道,
“你們當(dāng)中有多少人是慕月笙派來的?”
崔沁話音一落,現(xiàn)場半數(shù)人都變了色,剩下的人也都面面相覷,紛紛裝死不言。
宋婆子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并不曾與慕月笙聯(lián)絡(luò)過,只是每次出去采辦,總能恰到好處遇到合適的人,她便心中有數(shù),一概收下。
可如今都被崔沁給擰了出來,是不是連她也要懷疑了?
宋婆子心中七上八下,有些不知該如何收場。
她倒不是擔(dān)心被崔沁趕走,她擔(dān)心的是她若走了,誰來照顧崔沁?一時急上心頭,也是無計可施。
崔沁問完那句話,慢騰騰喝著茶,見屋內(nèi)眾人神色各異,便覺好笑,
“我也不為難你們,都回去吧,我這里不需要你們。”
她將茶杯一放,十幾來個人悉數(shù)撲通跪了下來。
“夫人,您趕我們走,才是為難我們,若是國公爺曉得我們落了破綻,定是饒不了,懇求夫人憐惜,留我們一條賤命!”
“求夫人憐惜.....”
不知是誰起的頭,竟是都哭了起來,一個個磕頭如搗蒜。
崔沁也不動怒,只扭頭吩咐云碧道,“去找兩塊板子來。”
云碧俏生生瞪了眾人一眼,麻溜去了后院翻尋,最后在庫房找到兩塊板子,
“姑娘,姑娘,可奇怪了,奴婢好些日子沒去瞧那庫房,如今那庫房居然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模蹅兪裁磿r候置辦了這么多年貨?”
那管庫房的姚嫂子和管采辦的霍嫂子齊齊垂下了眼。
崔沁覷著她們不怒反笑,“自然是她們干的好事!”
“巧姐兒,去取筆墨。”
不消片刻,巧姐兒筆墨拿來,崔沁當(dāng)即將板子一放,抬筆寫下一行字,
寫完她便揚聲吩咐,“劉二,將這塊板子掛去門口!”
劉二麻溜躬身向前,貓著頭瞥了一眼那木板,瞧見那一行字,登時嚇得再次撲通跪下,
“夫...啊不,娘子,娘子這不成啊,您不能這么寫!”
崔沁皮笑肉不笑道,“我寫什么不寫什么,竟是要聽你吩咐?那我要你作甚?你看著辦,要么將板子掛上去,要么離開!”
劉二臉色一白,腰背一軟,癱坐在地。
他目光艱澀地在木板上來回逡巡,腦海里浮現(xiàn)葛俊交待的話,最終咬了咬牙,面若死灰將那板子給抗在肩上,
“小的這就去掛!”
他人還沒出門,崔沁又在另外一塊板子上寫下一行字,
“陳七,你把這塊也去掛上!”
陳七探頭探腦瞄了一眼那木板,看清內(nèi)容,目光發(fā)燙似的挪開,躬著身子哭笑不得,
“娘子,這.....這是掉腦袋的事啊....”
云碧在一旁聳聳肩,涼颼颼道,“那你就滾唄,我們書院可不要當(dāng)奸細(xì)的!”
有了劉二忍辱負(fù)重在前,陳七把心一橫,將另外那塊板子給扛起,大步朝門口走去。
其他皆是女流之輩,崔沁也懶得去責(zé)備,揮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人一遣散,宋婆子滿臉愧色跪了下來,
“姑娘,是老奴失誤,竟是叫慕家鉆了空子。”
云碧苦笑著擺擺手,“也不能怪你,這里頭還有兩個人是我買來的。”
崔沁聽著這話若有所思,朝宋婆子溫聲道,“嬤嬤起身,與你無關(guān)。”
宋婆子是她和離當(dāng)天遇上的,彼時慕月笙去裴府料理喪事,怎么都不可能會安排人來,自然是懷疑不到宋婆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