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塵淺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連三天童瞳都過來聽他彈琴,兩個人一人一只啤酒,會無聲地對飲,童瞳拍了很多他的視頻,酒吧的小哥斷斷續續地講了他的故事,曾經是個很有名氣,生活幸福的音樂家,一場車禍中妻子和女兒都不幸逝世,從此音樂家成了流浪人,拖著一臺越來越破舊的鋼琴,從南半球遠渡重洋而來,走到哪彈到哪,四海為家。
童瞳聽得很唏噓,但是他看鋼琴家的神態是平靜的,過去的一切也許已經放下,但是他也并不想再回到正常的人生,這些年流浪的日子已經成了另一種歸宿。
這一切童瞳都記錄了下來,然后剪成了一段短紀錄片放到了微博,配上他的游記連載沒想到一下大火,很多人留言,是他啊!我曾經在新西蘭看到過他!我在希臘看到過他!曾經S大的BBS之神在新的社交平臺又開始隱隱發紅。
一路上遇到許多這樣的人,背著沉重的手碟四處露天演出的西班牙小哥,打出了童瞳有生以來聽過的最好聽的手碟音樂,在美術館背后拉小提琴的神采飛揚的女孩,他們從來哪里來并不重要,到哪里去也不重要,誰的前方和過往不是茫茫的一片,但此刻他們投入且快樂,當下即永遠。
童瞳心里羨慕他們,這場短暫的旅途中,他可以假裝自己也是他們,做一場放肆而自由的夢。
沈沉在童瞳微博上那條大火的《流浪的鋼琴家》紀錄片下瘋狂留言,繼而又轟炸了童瞳的私信,一開始童瞳以為這人要么是營銷號要么是瘋的,發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狂熱,我有一個跟你無比合拍的想法!兄弟!一起干一番大的!這么多年終于找到可以跟我一起干事業的人了!你在哪?我要見你!
他就這么亂七八糟又斗志昂揚地發了幾十條后,終于有一條說到了具體的想法:我想做一個關于被淹沒、被遺忘的吟唱者紀錄片計劃,你知道嗎,在文字被發明之前,人類用聲音記錄歷史和生活,人與人之間唯一相通的語言是音樂,音樂無形卻可以描繪萬物,自然山河、愛恨情仇,那些用聲音在記錄并表達著什么的人,是我想去追蹤并拍攝的對象,我們一起去記錄真正源自自然與土地的聲音,拍國內不被發現的世界音樂!
這段正正經經的表達打動了童瞳,他這才給沈沉私信回信:半個月后回來,到時候我們見個面。
沈沉跟他約在南大后門一家很小的酒館,叫半坡,童瞳到的時候,里面一群人正在討論什么,中心被圍著的一個男人似乎已經喝多了,狂放而激情地念著一首詩:我的蠟燭從兩頭燃燒,它將熬不過今宵!
他站得搖搖晃晃地,對眾人說:米萊多牛逼啊!這個女人非常窮、非常窮,比特么我們所有人都窮,但非常快活,非常快活,比特么我們所有人都快活!這才是活著,活著就要燃燒,我的蠟燭,從兩頭燃燒!
童瞳驚在原地,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突兀的闖入者,帶著一身格格不入的氣息,進入到一個早已自成一派、無比自我的癲狂小世界,搖搖晃晃的人念完詩,看著門口的闖入者,手指一揮說:你是誰?
童瞳還來不及說什么,那人又一揮:管你是誰,來了半坡,就要燃燒!
眾人一聲哄笑,把那人摁下:老沈,你喝多了!
這就是沈沉?童瞳疑惑,小酒館很暗,隔著點距離看不太清楚,沈沉個子很高,額前的頭發半垂著,腦后松松軟軟地扎了個髻,輪廓線很深,瘦削而凌厲,側過臉的時候童瞳心里跳漏了一拍,像極了在綠島昏暗臺球桌邊俯身擊球的某個人,童瞳的心臟咚咚地跳起來,一步步走近,呼吸加重。
待走到跟前,沈沉的整張臉清清楚楚在面前時,童瞳幾乎跳到嗓子眼的心驟然又落下了,還好,不像。
他對已經醉茫茫的沈沉說:你好沈沉,是你約我來的,你還記得嗎?
周圍的人開始起哄:老沈!跟人約會還喝這么多?你別是約了人又忘了吧?
沈沉仿佛對周圍的嘈雜充耳不聞視而不見,他直勾勾盯著童瞳,疑惑地問:夜瞳?
對。
沈沉一瞬間竟然清醒了,他結巴起來:你你,你怎么長這個樣子?一點兒也不一樣
什么不一樣?童瞳有些懵。
我我我以為你是個半老頭兒,胡子拉渣不修邊幅,滿世界跑那種。沈沉口齒還沒利索,方才朗誦詩的澎湃激情不知都去哪了,他上下打量:你怎么這么年輕啊,啊?跟朵水仙花兒似的。
周圍的人笑得更厲害了:老沈,這把年紀還發花癡呢?不得了啊,老樹開花老房子著火,你這是要騷啊?!
沈沉撇過旁邊一個拉扯他袖子的手:滾滾滾一邊兒去,一幫人整天屁事沒有,天天瞎混一起吹牛批,我跟人約了聊正事呢。
他把童瞳拽到另一個角落,一邊慌不忙地解釋:別聽他們的,這幫人就是閑得沒事兒瞎鬧騰。
童瞳倒并不在意,這酒吧的氛圍很奇特,雖然開著門營業,卻仿佛自帶一股外人莫進的天然磁場,但一旦融入進來了,又覺得舒服自在得跟家里一樣,他有些喜歡這里。
沈沉磕磕巴巴地說了他的紀錄片計劃,童瞳覺得是個很厲害的想法,有觸動他的點,也有讓他投入的動力。
另一頭有朋友大聲喊沈沉過去,他對童瞳說:我馬上回來,你別走。
童瞳拿出手機搜索了下沈沉這個名字,跳出來的各種新聞有些震到了他,FIRST影展上憑一部拍了十年的紀錄片大放異彩,那條片子拍的是他同性戀又改了性別的父親,十年的時間里曾經是gay,后來又干脆變成女人,面對的所有惡意、詆毀,以及零星的理解和溫暖,憑這條片子沈沉拿過國際紀錄片大獎,正大紅的時候卻又突然消失童瞳大致瀏覽了下,決定回去后要去找這部片子來看,同時對沈沉這個人有了些欽佩。
不一會沈沉回來,眼神堅定地跟童瞳保證了一通,已經有大平臺對這項目感興趣,會幫他們去招商和找錢,最不濟也會采買,他們要做的就是放膽去干,而他之所以找上童瞳,除了看上他自己捯飭的那條簡陋的流浪鋼琴家片子,還因為童瞳寫的游記,文字簡潔溫暖,完全就是沈沉喜歡的風格,他要一個很厲害的策劃和文案,音樂和文字是這世界最感性的東西,沈沉要這兩者去碰撞火花。
童瞳在當晚就決定加入一起干了,沈沉在一個合適的時機出現,吟唱者紀錄片計劃就像給溺水之人的一塊浮板,活得全無滋味的童瞳需要靠它呼吸。
愛情已不可得,那總要追求點什么,那就創作吧,創作令人活著。
作者有話說:
emmm他們分開了,分開的還比較久
這段分開的日子對兩人都很重要,尤其小童,他得自己慢慢明白曾經做了什么,錯過了什么,又要如何與自己和解,這是個必經的成長經歷,有了這段經歷,以后任何劫難都不會讓他們分開。
借用貓膩寫《間客》時候的話,我很愛許樂,會給他很大的溫暖,但不見得是江山,我也很愛小童,我會給他很大的溫暖,有愛人也有江山。
他要搞事業了,事業創作的過程他也會經歷很多,會找到一部分丟失的自我。
阿城在等他。
第52章 靜水
來到貴州山區這個叫融河的村子已經第三天,之前通過好幾個人輾轉聯系過的音樂人梁海深并不愿意接受他們的拍攝,他們扛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和攝影器材抵達融河的第一天晚上,梁海深就直截了當地表達過他的態度他現在過得很平靜,也不是什么音樂人,現在就是個農民,請他們不要打擾他的生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