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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收回我的話,或許你就是那種需要朋友的普通人。」
張宙始看著她,鏡框后的雙眼圓睜,卻不發一語。英燕低聲說了她去坐在后面休息一下,于是她便來到教室后方,然后拉開椅子,她趴到桌面,屬于高中的記憶一涌而上,她閉上雙眼。
她沒有做夢,倒是在心里一直想著同學h。
她的手機桌布至今都是與h的合影。但h最終沒有再畫畫,正如同英燕也沒有再動筆。只是她總覺得自己只要夠努力,將那份不安全化為某種正面的力量給予他人,有一天h就可以再畫畫。
她有把h當成朋友嗎?
她不敢想像否定的答案。
那天從張宙始家回去時,她在斜坡上跌跌撞撞,但內心的疑問就像爆炸后的蘑菇云那樣直衝云霄,或許她完全不明白朋友的定義是什么。
英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時,她意識到自己好像只睡了不到幾秒,因為教室還是一片空蕩,就連投影幕也才剛放下來而已。她挺直腰桿,一邊打了個冷顫。她感覺腦袋當機幾秒。
不對,周圍太安靜了。
在向前看時,她發現張宙始坐在她的前方,翻閱著一本書。英燕定神一看,那是《十四行詩》,對方的表情看上去相當猙獰,不曉得是因為很難讀懂還是其他原因。
她說:「已經下課了?」
「對。」張宙始說,他轉身看過來:「正好你醒過來了,要回去了嗎?」
英燕說,她的太陽穴在抽痛,腦袋膨脹:「你沒有做任何事情吧?」
「我還給漫研社長簽名了,簡直就是楷模中的楷模。」對方不耐地說。
又是一陣寂靜,周圍只剩下鳥鳴,還有幾個結伴的老師從走廊上經過,下課后的日常光景混入了自己與對方,格格不入到就像外星物種試圖混進人類中那樣突兀。
「你還好嗎?」接著,英燕下意識地詢問。
張宙始頓了一下,看過來說:「按照你說的,如果你只認定一個人的才能的話,現在就不需要問些還好嗎之類的問題,應該直接回家才對。」
英燕好像沒辦法反駁,她說:「那你為什么還待在這里?」
「你不需要管吧。」對方說,不知為何似乎有點鼻音。
「那要回家了嗎?」
「好。」
這似乎是一種有些奇異的形式,她感覺在剛剛的某一個瞬間,又或者說是早在速食店,她詢問張宙始與蔡賢宇的關係時,她就越過了某條絕對不可以跨越的邊界,然而英燕甚至還沒意識到。
——「你有沒有考慮過,就是我們兩個一起,然后就靠著漫畫,你那么會畫畫,我可以在旁邊協助你,然后我們就這樣一直畫下去??」
她記得高中時的自己討厭裙子,討厭周圍的人,也討厭烏煙瘴氣的家。在所有的「討厭」中,散發出光芒的事物就是漫畫。她知道臺灣也有個人,能夠畫出多么美妙且炙熱的作品,她買了張宙始每一本單行本,將對方視為目標。
她多希望h也是這樣。
「你這樣很奇怪欸高英燕,」h曾這么對她說:「我對我現在的生活很滿意,為什么你要來否定我?畫畫這種事不就是普通的興趣嗎?會將一切投入在漫畫方面的人都是神經病。」
那些話背后的意義大概是,嚮往著這些的人也是神經病。
她是明白的。
然后英燕笑了,她突然覺得自己實在可笑到荒唐。
這世界大概真的沒有這種人吧。那種可以讓自己全心全意為其奉獻,不受世俗影響的天才,所有人都還是會被這種愚蠢的社會給影響,就像自己一樣。都一定會背負著些什么,家庭、金錢、人際,許多事物,然后就這么前往生命終點。
張宙始皺眉看向她:「高英燕。」
「沒事,走吧。」
她吸了吸鼻子,然后下意識地抹了抹眼角,英燕原本不覺得自己有哭,但她還是這么做了。她站起身,想著等會還有許多工作要做。
「我畫。」
然后,對方突然如此出聲:「我會畫。」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突然停止了。
「什么意思?」她說。
「就是我會畫。」張宙始說:「我會把剩下的東西畫完。」
「為什么?」她問。
「我也為我當初說『你比我更可悲』道歉,我會畫完。」張宙始直直看過來:
「如果我不需要朋友的話,你就來證明給我看,只要有這樣一個人支持我,我能走到多遠。」
對方哭過了。
那雙手在顫抖。
在自己睡著的期間,英燕不知道對方發生什么事了,她可以肯定與那金發的男孩有關。她睜大眼睛,然后也看過去,說:「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