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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琮還不知道杜夜闌獲罪的事情。
“如果你擔心的是會連累杜夜闌,那你就太小看你的義兄了。他這么多年苦心經營,難道只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嗎?他在百姓中樹立的威望,朝中籠絡的官員,不過是為了你。他希望,你來做南越的天子?!?
“他從清州失蹤了,也許是回京都救你了,但無論是為了什么離開清州,杜夜闌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魏琮垂眸許久,然后抬起頭,眸色清明的笑道:“既然如此,那邊放手一搏。贏了,便可以看到朝陽,輸了,也不過是繼續活在黑暗?!?
我點點頭,然后慢慢伸出手,展開了掌心。
斷成兩截的牡丹鳳凰木簪染著掌心的血跡滾落到了魏琮手邊。
那鏤空的木簪里露出了一卷油紙。
我還沒有見過那紙上的東西,或者說,是在珍榮公主踩碎簪子的那一刻,我才終于確認,杜夜闌給我的簪子里,藏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
“好好,無論如何,你都要戴著這支簪子。希望它能護住你。”
再這樣混亂的世道,什么能護住我呢?
也許,是一張真正的軍火寶藏圖吧。
杜夜闌三年前便發現了清州附近的天問堂寶藏,那之后,他必然重新轉移了寶藏,這才是他最后的退路。
而他,將這條保命的退路,留給了我。
沒有人喜歡硝煙四起的殺伐,但如果活下去只有點燃硝煙這一條路,那么,也無法后退。
第91章 恰好故人歸
魏琮在第二天便被放了出去。
我躺在陰暗的大牢中,身上的鞭傷在炎熱的夏日一天天變得紅腫,化膿。他們沒有給我任何藥物,只有每天一碗攙著沙子的稀粥。
我在黑暗里摸到那碗稀粥,一點一點喝下去,心里卻還能苦衷作樂地想著,珍榮公主怕是沒辦法欣賞我下一次蠱毒發作了。
因為,我很快就要餓死了。
臉上的傷流出了膿水,又疼又癢,可是我根本不敢抓。
許是我的樣子著實恐怖嚇人,天牢里那兩個想要對我不軌的牢頭竟然也放過了我,只是在看到我的樣子后,狠狠踹了我兩腳。
我坐在地上,透過高高的墻,每晚望著那一丁點漏進天牢的月光,算著日子。
我想,即使我每天都喝完那晚難以下咽的稀粥,大概也只能再撐幾日了。
蠱毒的發作會一次比一次頻繁,一次比一次劇烈。
之前蠱毒的頻次已經是一個月兩次了。
而我如今,熬不過一下次的蠱毒發作。
但是,我真的好不甘心。
我想去天涯海角,嘗遍美食,飲盡美酒,看遍美人,寫遍風。情。
我還想,見一見杜夜闌。
離開清州那日,我們約定好很快就要再見的。
冰涼的雨絲混著硝煙的味道從高高的窗口飄了進來,今日大雨,沒有月亮,但是黑夜之中,亮如白晝,彩云漫天。
元昭二十二年夏末。
清州軍中嘩變,副將杜昭失蹤,參將魏青琢以下叛上,于雨夜圍殺劉太尉,奪取兵權,自封清州軍主帥。
后十日,清州軍首次使用雷火彈,朱雀弩,震天炮,以威力巨大的火器在三日內大敗北周軍,奪取江城。
京都之中,親王魏琮以玉牌召先父舊部,輔以大量火器,舉兵謀逆。罪臣杜昭相伴左右,得百姓追隨,五日硝煙戰亂,攻入皇宮。
皇帝自刎,杜昭率眾人擁立魏琮即日登基,大赦天下。
元昭二十二年立秋,下了一。夜的冷雨。
我縮在墻角,迷迷糊糊好像又轉到了黃泉路上,曼陀羅花開在腳下,像是火一樣,變得很溫暖。
我想,我等不到他了。
但是從四面八方忽然傳來了他的聲音,我仰起頭,淡淡的冷香猶如霧氣驟然卷來,淹沒了所有的曼陀羅花。
“好好,我帶你回家了?!?
我慢慢睜開眼,看到與我十指相握的寬大手掌,然后安心地睡了過去。
他的掌心,有一條粗糲的疤痕,與我掌心那道一樣,如此相配。
……
我好像總是很輕易就會睡很久,上一次我睡了三年,這一次,我睡了半年。
醒來時,人在慢慢悠悠的馬車上,外面有婉轉的鳥啼聲,還有甜甜的花香,還有我聽不太懂,但是很嘹亮的歌聲。
杜行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熟悉卻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