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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晉恢復神志后才知自己做了多么罪不可恕的事。沈沅在他身下泣涕漣漣,小臉皺起發白,發髻散亂,衣衫不整,狼狽不堪,一副受人欺凌的模樣。而欺負她的人就是他。
陸晉微怔片刻,立即含住沈沅的淚珠,喃喃自語,心里憐惜愧疚,“阿沅,是我的錯,是我昏過頭,才對你做這么人畜不如的事。你莫哭了,阿沅…”
沈沅還是不理他,只一味地哭,陸晉再無法了,抬手狠狠抽自己的耳光,“啪”的一聲,響亮至極,嚇得沈沅睜眼看他,眼淚生生憋了回去,余淚珠子掛在卷翹的長睫上欲滴不滴。
“阿沅,你打我,如果再有下次,你打我。”
“啪”的又一聲,陸晉兩側被雨水泡得發白的面上即刻現出兩道清晰通紅的巴掌印,可見他下的力氣有多重。
沈沅真的不哭了,見他抬手還要再打,終于攔他出聲,“夫君莫要打了。”
再打下去,雙臉皆腫,屆時被陸老太太瞧見她也不好交代,沈沅如是想。陸晉以為她是心疼自己,又是喜悅又是酸澀,這才放下手,兩手攔于她腰側,給她系被扯開的外衫,衣衫齊整后,他埋在沈沅的胸口,深深吐出一口濁氣,“阿沅,我欲計策一事,殺陸潯。”
第24章 畫像
陸晉能有此決定,沈沅大約料想的到。三年前是她蠢笨,以為對陸潯多些溫情,即便不能讓他全然放下愁怨,但也多少對陸家的印象有些好的。她錯了,不知陸潯生來薄涼,有通天的本事,三年后掌權歸來,讓陸家從百年世家,一朝搖搖欲墜,整日在陸潯的陰影下戰戰兢兢的過活。
兄弟二人自相殘殺,這場對弈沈沅終究是存了私心,陸晉待她百依百順,若贏者,她希望陸晉計成,縱然會害了陸潯一條命。
她不是圣人,這世道本就沒什么公平可言,她想活著,她還要保護沈家,陸潯這頭羽翼豐滿的狼留不得。
徐珩趕來,果然要診脈的人不是陸家長房大夫人,而是大公子陸晉。脈象飄忽微弱,委實算不得正常人所有。徐珩面色凝重地開出幾副藥,這才離了府。
沈沅先是打賞銀子,又命人拿藥方去熬煮湯藥,忙碌完吃過飯食已近晌午了,她靠在案頭與陸晉對坐,陸晉側躺于榻,只著里衣,算不上齊整,敞出胸脯,瞑目而思,忽地騰坐起身,對上沈沅的雙眼,問道“阿沅,陸潯自回長安可回過府上?”
驀地,沈沅腦中竟些微慌亂,零零散散顯出昨夜頹敗心累之事,最終那些事千轉百轉停留在兩人淺淡的吻上,唇瓣仿若還有冰涼入骨的溫度,沈沅略略咬唇回視,“小半月夫君都在宮里,府里擔憂,因疑心陸潯會對家中不利,祖母亦是日夜叫人守門,一有動向立即回稟,但出乎意料風平浪靜,拜訪的門客也少,陸潯從未來過。”
沈沅平復下心事,努力集中思緒,忘掉那個糟糕慌亂的吻,只告訴自己,陸潯從未回過府,他二人也沒見過一面。不斷催眠麻痹,最后連沈沅自己也信了,昨夜只是一個荒唐的夢。
陸晉眼轉開,躺回榻上,“想來也是,陸潯怕是一輩子都不想回來。”
沈沅聽他不屑鄙夷的語氣,多年纏繞她的困惑再次萌芽,“我有一事不解,夫君可否相告?”
陸晉面向她,云被里伸出大掌包裹住沈沅袖中的柔荑,微微一笑,稍抬起頭,動身躺到沈沅跪坐的雙腿上,舒適閉目,“我何事隱瞞過阿沅?阿沅想知道什么為夫都會告訴你。”
四向內扇軒窗半開,日光斜進,投射到云卷紗幔中,流出兩道相擁暗影。
沈沅任他揉捏把玩自己的手指,蹙眉道“自古嫡庶有別,庶子地位低下,只比仆從高過一頭,我幼時也聽說過一些嫡庶之爭的事,但往往終了莫不是嫡子爭鋒,對庶子即便有厭惡,很少會但相殺的地步。”
“阿沅不是沒感受到夫君對陸潯恨之心切,而陸潯對陸家恨意亦是如此。同樣是嫡庶,陸家三房對允兒縱然苛待,可也不會到這種地步。”
“夫君,阿沅不明白。”
沈沅想問這件事已經很久了,陸潯走后,她一心要在陸家站穩腳跟,就沒再管這些事,現在陸潯掌權而歸,對家厭惡憎恨溢于言表,沈沅疑竇再次被提了起來。
陸晉揉捏的動作逐漸變緩,似是真的不想提這件事,拉過她的衣袖遮住眼前的光線,閉目側臥,敷衍道“嫡庶便是嫡庶,陸潯之母區區低賤伶人,搶我父,又害我母郁郁而終,他們母子都該死。”
陸晉的聲音逐漸低下,到沒了聲,沈沅聽出他的不悅,便閉嘴不再問了。
…
新帝欲納妃一事非同小可,禮部很快張羅起來,擇天下秀女,廣而納之。封號,頭銜,妝容,禮儀規矩…諸多不可少。霍阿侶早就等的心急,和小宮女纏綿翻滾多日,逐漸膩歪了,不耐煩地把小宮女打發出去,幾番讓小太監去禮部催促。
明明是娶幾個老婆多么簡單的事,那些狗東西偏偏要折騰,等人到手黃花都謝了。霍阿侶急躁地坐于龍榻,剛又得手一美人,從溫柔鄉出來,雙腿翹起,命那美人赤.身.鑼.體蹲坐腳邊給他揉捏。霍阿侶消受歡愉,急躁也慢慢退了下去。
正悠哉悠哉地吃著葡萄,眼前的光被擋了,投出一片暗影,霍阿侶眼還沒睜開,厭惡皺眉,“哪個狗東西擋了朕的光,還不快給朕滾開!”
那人沒答,霍阿侶終于睜開眼,看清了面前長身玉立的男人,一雙丹鳳眼冷冽如冰,似笑非笑地俯視他。
“微臣參見皇上。”禮數未做,簡單散漫開口。
極為平淡的一句,卻嚇得霍阿侶忙不迭從龍榻上下來,手撲了空,雙腳正踩到美人的肩頭,美人慘叫一聲,霍阿侶撲通從龍榻掉下,一直滾到近手半人高檀木支的案板下,乒乓兩聲,上好狼毫筆墨盡數掉落,咕嚕嚕滾出老遠。霍阿侶在案下哀嚎,還不忘哆哆嗦嗦拜禮,“攝,攝政王…”
陸潯視線落到榻下衣不蔽體的女人身上,女人身姿妖嬈,酥.哅.裸.露,極為狐媚的面相,勾.人.入.骨。陸潯見之神色如常,仿若那女子不過就是如同尋常枯木的東西,抬手命她下去。
女人拾起自己的衣裳,磕了幾個頭,慌張退出。
“臣來尋皇上是有事要商議。”陸潯手搭龍椅,在榻邊游走一圈并未坐上去,這至高無上的權力于他并沒多大興趣。
霍阿侶多日不見陸潯就放得開了,可再一見他還是忍不住心里恐懼。他從沒見過這樣冷血無情,殺人如麻的人,更何況他這個位子是陸潯把他推上去的,焉知哪天他一個不高興就殺了自己。
“攝政王有事盡管開口,朕…我,我拼了這條命也要幫攝政王排憂解難!”霍阿侶躲在案下表忠心。
陸潯道“皇上選妃,禮部規矩多,怕是還要等上許久。我已命人破例,把長安貴女的畫像盡數送到宮里,供皇上閱覽,但凡皇上挑中者,臣必會送到宮里,皇上可不必憂慮。”
霍阿侶聽聞,從案下露出半個頭,傻愣愣道“真的?”
面前出現一雙寶相云紋攢珠麒麟靈獸軟底錦靴,霍阿侶見之立即把頭又縮了回去,隨后他聽到頭頂的聲音,“不管皇上想要大魏那個女子,臣都會送過來。”
霍阿侶大喜,“多謝攝政王!”
陸潯走了,霍阿侶才從案下鉆出身子,遙望遠處消失的人影,哈哈大笑,他這是走了什么狗屎運,天下美人盡于他手,哈哈哈哈!
宮中有三令,卯時,午時,酉時非皇帝親令各不得出入皇宮,陸潯沒得圣令,卻出去自由,守門侍衛見之必跪下做禮,無一不腿肚打鼓,戰戰兢兢。
正對皇宮外,有一座九層高的塔樓,琉璃瓦參差鑲嵌,正是午時,日光映照下美輪美奐,絢麗華美。塔樓分九層,至頂是一室碧玉鋪制,波斯琉璃嵌入的金屋,身處其中,甚是迷眼。
先帝奢靡,塔樓原本是為胡姬女子而建,邀大魏數千能工巧匠,花費近六年才打造完成。之初,百姓無不哀怨。
現王朝更迭,新帝繼位,那胡姬女子也叫陸潯殺了,這九重樓閣隨即空了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