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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突然,她完全不知道妙荷要把她帶去哪里,先前她明明都已經說了會離開靖平公府,妙荷完全沒必要冒這等風險把她綁出府。
除非,只剩下一種可能——她壓根就沒想讓她活著出去,妙荷自始至終想的,都是讓她死。
穆湘西內心焦灼,又用力地掙了一下束著她的袋子,這一次總算不是無用功了,下面束著她腳踝的繩子似乎變松了一點,黑暗之中終于透了一絲光過來。
穆湘西抓緊這一點方向,把腿極力從袋口縮進來,接著調動全身的力量把袋口從腳轉到了腦袋這頭,極力向上一頂,勉強把頭從袋子中伸出來。
車廂里又顛簸又暗,穆湘西瞇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才能視物。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她用盡全力把繩子從脖頸處解開,這才能完全擺脫這個袋子。
里頭依然晃連站都沒法站穩,穆湘西跌撞著爬到馬車門外張望,發現外面只有一匹悶頭向外奔馳的馬,除此之外,就連個車夫也沒有。
她從獵獵的風里撈起甩在一旁的韁繩,在手心緊緊繞了三圈,死命地往后頭拽,期望這匹馬能夠領會她的意思,及時停下來。
可是不知道這匹馬是被喂了藥還是跑瘋了,疆繩都用力到嵌進穆湘西的肉里了,它還是依然沒有什么要停下來的跡象。這匹馬帶著馬車一路疾行過無數長街,最后一頭栽進了忘德山的灌木叢里,繼續順著道路馳騁在陡峭的山路中。
穆湘西連站都站不穩了,幾次三番想要站起來,卻只能被震得摔倒在木板上。這馬車并不是很結實,因為這陣的疾馳,轎頂都要被掀翻,眼看著這匹馬馬上要沖入懸崖口,她的心一橫,把唯一能夠固定住自己的韁繩甩開,往車的另一側一躍而下。
她原本想的是,這附近多木多林,有這些墊著,應該不會摔得太慘。但穆湘西沒想到的是,此處植被雖然茂盛,但同樣暗坑也有許多,一不留神就滾進一個斜坡。
穆湘西死死地抓住手邊能夠抓住的任何一樣事物,好不容易才勉強夠到一根較為結實的藤蔓,那藤承著她的重量,發出極度不堪重負的聲音。
先前她的手就因為馬匹韁繩的緣故而變得血肉模糊,這一拽無疑就令得傷勢更加嚴重了。穆湘西本來就大病初愈,又是個藥罐子,壓根堅持不了多久,沒一會兒就又重新跌下去了。
幸好有這么一下當作緩沖,穆湘西摔到地上時只感到剮蹭皮肉的疼痛,最終支撐不住,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穆湘西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里。
這里既不是百草堂那青黑的床帳,也不是自己熟悉的樸素房間,眼前的床幃雕著一只振翅欲飛的金雀,用玉珠穿起的流蘇攏在她的床前,房間里籠罩著一股似曾相識的甜香,聞起來清新怡人,使得穆湘西不由得往被子里縮了縮。
她還睜著眼睛惴惴不安地打量四周之際,從外頭進來一個侍女打扮的少女,見到她已經醒了,先是訝然一驚,隨即把手里的藥碗擱下,欣喜道:“小姐,您醒啦!”
穆湘西的手臂劇痛,暫時打不了什么手勢,于是她張開口想問些話,還沒發出聲音,先被自己的一陣咳嗽打斷。
“小姐有什么要問阿碧的,等會等夫人來了再說吧,阿碧先喂您喝點水。”說罷,她上前幾步撩開遮擋著的流蘇,把穆湘西從被窩里扶著坐起來,另一手勤快地倒了一碗水,送至穆湘西的唇邊。
一杯水下肚,穆湘西感覺喉嚨濕潤了些,仿佛能說話了,她清了清嗓子,慢慢地吐出幾個字:“這……是……哪……?”
她的聲音又弱又小,幾不可聞,本不期望任何人能夠聽到,誰知道阿碧湊到她的唇邊認認真真地聆聽了一瞬,隨即流利地回答道:“回小姐,這里是康定候府,您是被夫人帶回來,囑咐過要奴婢好生照料的,以后就是阿碧的主子了,有什么事吩咐一聲就好?!?
阿碧生得活潑靈動,笑起來臉頰上還有兩個淺淺的酒窩,一看就很好相處。
穆湘西也不是什么冷面之人,聞言也笑了一下??蛇@笑沒持續多久,很快就被憂心取代。她是從靖平公府跑出來的,上次為了和賀君知離開,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拂了康定候夫人的面子,很難保證對方不對她有所怨懟。
如今夫人不計前嫌地救了她的命,還把她安置在康定候府有個容身之所,她應該當面去道謝才是。
想到這里,穆湘西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擋在被子下的腿,之前她的膝蓋因為跪在馬車的木板上已經被磨破了好大一塊肉,后來滾下坡不知道撞到了多少石子木棒,稍一動彈就是疼痛不已。
阿碧心思玲瓏,像是看透了她內心所想,立馬道:“小姐若是想去找夫人的話,阿碧現在就去請夫人過來。”
“麻煩……你了。”許久都沒開口說過話,穆湘西幾乎都快忘了自己原先是會說話的人了,復健起來也有些許吃力。
阿碧受了她的囑托去請康定候夫人,在這空隙里,穆湘西得以抬眼把這周圍都打量了個遍。
不同于她重生以來的任何一處住所,這里處處透露著富貴而不失雅致的氣息,靠近床邊是一個很大的梳妝臺,桌面上放置著細軟玉簪金飾若干,茶廳處安置著一座美人榻,余下還有陳列著詩經四書的書架還有尋常用來寫字作畫的桌案。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里是未出閣女兒的閨房。
穆湘西的床頭還散落著一本沒讀完的書,她好奇地翻開扉頁,看到原先這本書主人的一些摘句,落款俱是“霍沅”二字。
這么說,這里是一個叫做霍沅的女子的房間,穆湘西看著手中的書陷入沉思。
可是剛剛阿碧又稱她為小姐,那么她現在又是誰?
第四十二章 身世
她尚在愣怔間,那頭阿碧已經把康定候夫人給請了過來。穆湘西趕緊想要起身去迎,卻被對方更快一步地扶住。明明也是養尊處優慣了的千金之軀,卻不在意地支撐起穆湘西整個人的重量,把她送回床上,言語之間也毫不吝惜對她的關心。
“如何,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無妨,小傷而已,能……撿回一條命已經很幸運了,多謝夫人救命之恩?!彼W缘乐x,卻猝不及防看見對方有些愣怔的神情。
“你的嗓子……”
穆湘西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夫人面前一直都是啞奴的形象,現在忽然開口說話,怪不得她要這么驚訝不已。
她淡淡一笑:“是上天垂憐,意外機緣治好了奴婢多年的喉疾,給了奴婢重新開口說話的機會?!?
康定候夫人瞧著卻像是比她還要激動幾分,一個勁說著“太好了”“太好了”“老天有眼”。
“小姐可不知道,你被姚管家救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傷,都是夫人幫你擦拭干凈,一點點上的藥,夫人待您的心,說是對親生閨女,也不過如是了。”
穆湘西狠狠一怔,她雖然知道自己是被康定候府的人救回來的,但沒想到所有的事都是康定候夫人一人在操勞,當即又要垂眸道謝。
感恩的同時隱隱感到有些說不出的別扭,若說康定候夫人生來宅心仁厚,體恤下人,那也大可不必要做到如此份上。她回想起之前康定候夫人情急之下對她脫口而出的那聲“沅沅”,心下不由得有了些許猜測。
“我方才無聊時瞧見了這個,想必這間屋子先前應該是有主人的吧,不知現在姑娘住在何處,冒然借住,之后等傷愈,必然親自前去道歉?!蹦孪嫖鲃倓傉f完,果不其然看見康定候夫人和阿碧都露出了一絲不甚自在的神色。
兩人相視一眼之后,終于還是阿碧給她解答:“小姐可知,這個屋子一直都是為小姐準備的,主人也只有小姐一人?!?
這次驚訝的輪到穆湘西自己了,她指了指自己,頗有些不可思議道:“我?可是我只是個小小的丫鬟,連自己的自由都沒辦法獲得,萬萬談不上能在侯府擁有一間屋子。”
康定候夫人原先一直在偷偷心疼地注視著她,聽了這話更覺得心疼,連眼睛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淚膜:“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
見穆湘西還是疑惑的樣子,她深吸了一大口氣,接著緩緩陳述:“十六年前,因為避宦官謀權之亂,我在堂哥的護送下身懷六甲前去晉陵驛涯避災。當時侯爺因為保護當今圣上被扣押在京都,娘家除了堂哥一家之外,竟無一肯伸以援手。當時我舉目無親又恐惹禍災,臨盆在即,只能在客棧的馬棚里千辛萬苦地將你生下,隨后便力竭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