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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原本是倚著墻根,想著自家將軍什么時候能下定決心,忽然就聽到這聲呼喊,頓時后背一激靈,唾掉口中含著的狗尾巴草,端正立直了身子,沖著孟七七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問了聲好,心里卻很是為難,生怕眼前的公主殿下提起皇上和皇后的事情來。
結果怕什么來什么,孟七七還真就是為了知道她爹娘的下落而來。
高志遠當然是斗不過她;別說是高志遠,就是戰(zhàn)神大人,不也常常拜服于她的軟磨硬泡之下嗎?孟七七就這樣見到了闊別數(shù)月的父母。
孟狄獲乍見到房門打開了,皎潔的月光灑落進來,而后一個嬌小的人影走入月色中來。因為那月色并不是很清亮,而夜色又太黑,孟狄獲并沒能第一眼就認出女兒來。他愣了一瞬才明白過來,頓時鼻子里一酸幾乎就要落淚,虧得李賢華女士在一旁捏住他的手臂,才叫他沒在高校尉面前出丑。高志遠送了孟七七進來,見狀知趣地退到門外去了。
孟七七快步走進來,一頭扎進了母親的懷里,一手拉著蠢萌爹,難免還是濕了眼眶。她左右看看,問道:“你們這些日子過得可還好?”
孟狄獲已經(jīng)是說不出話來,李賢華女士便道:“我和你爹都好。只是擔心你,和你的兩個哥哥還有大姐,也不知他們在外面都怎么樣了?更不知道你這個小闖禍精怎么樣了?”
孟七七笑道:“我們都好好的。”她看了一眼守在門外的高校為,收斂好情緒道:“時間緊迫,咱們不急敘舊。我這里有樁極為重要的事情,要向爹爹問清楚。”
孟狄獲擦著眼角,連連道:“你有什么要問的,盡管問就是了。”他只道今生再無見到子女之日了,這一下乍然見了小女兒心情著實激動。
孟七七道:“也并不是我想問。而是我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什么誤會。”因此就將在山洞中與戰(zhàn)神大人的對話娓娓道來,最后又問道:“爹這其中定然是有誤會對不對?你做不出這樣的事情……”她笑了笑,還覺得自己的判斷沒錯,然而看到她爹臉上的神情,頓時心中一沉,猶豫著問道:“難道你……”
孟狄獲沉重的點點頭,長嘆一聲,“爹當年的確是昧著良心做了錯事。最初幾年一直想起來便寢食難安,然而過去的久了當初的人也都不在了,總以為這件事不會被發(fā)現(xiàn),竟然也心安理得起來了。沒料到臨了臨了還是來了這么一出……我倒是罪有應得,只是連累了你們!”說著又要流淚。
孟七七先是如遭當頭棒喝,待穩(wěn)定了一下情緒又追著問,要她爹一定將實情細細道來。孟狄獲也不推辭,便又邊回憶邊講述起來。
孟七七仔細聽著漸漸覺出不對之處來,她道:“既然你說那‘蹉跎久’之毒,要三年之期才會發(fā)作。怎得到了戰(zhàn)神大人口中,卻變成他的祖父與父親穿上官袍,在柴浪國人發(fā)起進攻之前的那晚,就暴斃了呢?”
左右不會超過幾日光景,怎么慢性毒藥就變成烈性的了呢?這中間一定有問題!她想到這里,心情竟然大為輕松,覺得只要能解開這個死結,便可以與戰(zhàn)神大人心無旁礙的在一起了。
現(xiàn)在她只是擔心戰(zhàn)神大人不會相信她爹單方面的說辭,所以問題的關鍵就是找出證據(jù)。證明的確是有人,換了他爹送去的官袍或者是換了上面附著的毒藥。雖然說他爹二當中還是做了昧良心的事情,但只要他不是殺人兇手;這件事情就還有轉圜的余地。
而另一邊的上官千殺跟著南宮玉韜,出了府徑直往湛北路的暖香閣而去。兩人才轉上湛北路,就看到那沖天的大火。
“好干脆的手段。”南宮玉韜嘿然一笑。
上官千殺卻是沉默著向火場走去。
☆、第119章
但是上官千殺和南宮玉韜兩人才走到暖香閣旁邊,就被熱浪給沖了回來。
熊熊大火正灼灼燃燒著,根本不容人靠近。南宮玉韜停下腳步,用鼻子長長吸了一口氣,說道:“師兄,你聞到什么了嗎?”
上官千殺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確是已經(jīng)察覺到了空氣中蕩漾著的那異樣的香氣。這香氣,他是如此的熟悉——幽幽的一縷香,似有若無,勾得人越發(fā)要深深的去嗅,想要品嘗其中的滋味,蝕人心神。十幾年來他睡夢中夢魘般的氣味,以至于他這些年來再也不能夠忍受添加了香料食品,所以他軍營中用慣了的老廚子知道他從來不吃香菜。他從來不喝茶,只喝白水。
上官千殺在南宮玉韜的注視下,又向著火場靠近了兩步。火光躍動著映在他臉上,好像燃燒在他漆黑的雙眸中。
南宮玉韜出聲道:“師兄,不要再過去了。”他看了一眼正無情燃燒著的大火,又看了看始終沉默不語的上官千殺,不禁有些擔心師兄會做出什么事情。
然而上官千殺只是看了一眼那烈火又望了一眼天色。
西天的天狼星已經(jīng)升起來了,預示著天馬上就要亮了,
上官千殺轉過頭來對南宮玉韜說道:“我該回去了。”
南宮玉韜反倒愣住了,問道:“師兄,你難道不想先將這件事情弄清楚嗎?”
上官千殺淡聲道:“我自然想知道真相。”可是他想起還留在府中等著他的女孩,總覺得如今不同她在一起,每分每秒都心神不寧。
南宮玉韜問出話來之時也明白過來,勾了勾唇角說道:“你們這還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上官千殺沒有回話,只是道:“此處就托付給你了。”其實他過來,只是聞到那股香氣心里已經(jīng)有□□認定了當初定州的事情與馬家脫不了干系。這片起火之處的主人用的與當初害死他祖父、父親的該是同一種香。而他剛好曾來過這處竹林,那時是與七七一起,來見馬家家主提走他的管家。
然而奇怪的是如果真的是馬家所為,那么歸元帝為什么要認呢?其中也許真的像女孩說的那樣有誤會。他想到毒蠱一事,卻又覺得誤會不誤會的,都沒什么打緊了。
再說孟七七,她在上官府中摸到了自己父母被關押的地方,親自問清楚了他爹。從她爹的敘述中找出與戰(zhàn)神大人所說不同之處,她感到安心了。
知道一時半刻戰(zhàn)神大人不會將她爹娘怎樣,孟七七看了看關押的房間,雖然空了些但是這也不算苛待。況且還有高志遠守在門外,她知道以高志遠對戰(zhàn)神大人的忠心程度而言——他能夠放她進來見一見她爹娘,已經(jīng)是給了很大的面子啊。她若是想從高志遠的眼皮子底下將自己爹娘帶出去,那估計真的需要踏著高志遠的尸體走出去了。
好在孟七七此刻倒也不急于一時,與她爹娘分說清楚暫且告別;出來后,要高志遠找人去傳了還守在城外的幕僚張新敬過來。
張新敬來的時候,灰頭土臉、頗有些狼狽。他這些日子被孟七七的二哥折磨的可算是不輕。孟如琦失去了小妹下落,又不知道京都的局勢到底要走向何方,這些日子來當真是焦灼不已,好容易等得前天夜里南宮玉韜終于來信,要求西北軍統(tǒng)帥進攻京都。然而誰知道大軍到了城門外卻又安然駐扎下來,整整一夜過去都沒了動靜。孟如琦尋不到別人只好問到張新敬的頭上來。然而張新敬卻也并不比孟如琦多知道些什么。兩個人只好對頭抓瞎。
現(xiàn)下猛然聽聞安陽公主殿下召見,張新敬真是找到組織了。他時一口氣都不歇的就從城外趕進來了。
孟七七問他西北大軍行動之事。她自然知道是南宮玉韜下的命令,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傳達南宮玉韜手書的人會是啞公。
在孟七七看來,啞公應該完完全全是自己這邊的人才對,甚至比之高志遠對于戰(zhàn)神大人的關系還要更專屬一些。因為高志遠畢竟還有一個高家人的身份在,而啞公卻是沒有來歷、沒有背景、似乎也沒有親人朋友。
在這十幾年來的相處中,孟七七自我感覺啞公的世界里,應該就只有武功和她這個不算有天分的小徒弟了。然而眼前這個事實就擺在她面前。她不知道的啞公與變態(tài)表哥的關系,卻說明了啞公真真正正其實是變態(tài)表哥的人。
孟七七仔細回憶起當初與啞公相識的過程來。那應該已經(jīng)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她正被馬慶茹和馬慶忠兄妹兩個小魔王纏得叫苦連天。記得那天是在怡華宮,變態(tài)表哥順路來看她。而她躺在床上對變態(tài)表哥叫苦。當時他是怎么做的來著?對了,是變態(tài)表哥拿出了禁宮的堪輿圖,指給她,說凈庭是一處僻靜之所,而且氣味腌臜,兩個小魔王必然不會跟去,能讓她有片刻清凈。因此她才會在第二日早早去到凈庭,遇見了武功高手啞公。
當時不覺得只以為是巧合,然而現(xiàn)在事實擺在面前,回首一想,孟七七竟是額頭涔涔出了一層冷汗。啞公竟然是變態(tài)表哥設計好故意放在她身邊的人不成?
她仔細回憶這十幾年來,啞公似乎也并沒有做過什么對她不利的事情,難道變態(tài)表哥是想要從啞公處得到她的消息?然而,她對變態(tài)表哥可以說是知無不言。兩個人既是兄妹,又是一起長大的伙伴,由于種種原因無法對戰(zhàn)神大人明言的話她倒是都能講給變態(tài)表哥聽。這樣想來,變態(tài)表哥也沒有那個必要安插啞公這樣一個人在她身邊,反倒浪費了一個武功高手。
孟七七想不出頭緒,便將這件事情暫且壓在心中,留待日后觀察。
除了啞公這件事情之外,還有之前她派去柳州查賬的蔣虎彤一人。孟七七對張新敬說道:“此前,我不是已經(jīng)派人傳他速來京都嗎?他人還未到?”
張新敬說道:“這些日子柳州到錦州,以及錦州到京都的官道上都不太太平,興許是有事耽擱了也未可知。不過左右就在這兩日應該到了。”
孟七七盤算著等蔣虎彤到了京都,讓他當面對戰(zhàn)神大人講出那件需要她赦免無罪他才敢講的事情。那么她爹的嫌疑估計就能洗脫大半了,不過在將蔣虎彤帶到戰(zhàn)神大人面前去之前,她當然還是要先聽一遍他的說辭,以確保萬無一失。
孟七七詢問完這些日子來軍中的事務以及兩位在城外兄長的情況,本來還想與張新敬討論一下接下來的安排,但是卻覺得這這段時間以來腦中常常有的那種暈眩之感又漸漸發(fā)作起來。她撐著額頭讓張新敬退下了,自己慢慢摸索著走到臥房去,扶著床柱緩緩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