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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爭吵起來,丁思集被夾在中央左右為難,盡力想勸和:“郡主機靈伶俐,每每逢兇化吉,自然稱不上是累贅。只是為了安全起見,您還是留下比較妥當,賈大人也是為您著想?!?
“呸!說了當沒說!”左芝惱他說話圓滑不肯得罪人,索性不理他了,去問沐乘風:“相公你說,我到底要不要去?我聽你的。”
她仰起嬌滴滴的臉,水潤的嘴唇微微嘟起,三分撒嬌七分哀求。她生怕他不答應,想盡法子磨他:“那么危險的地方,我怎么放心你一個人去嘛,你說過不會扔下我的,癩皮狗才說話不算話呢……”
沐乘風彎起手指刮了她微翹的鼻頭一下,鏡眸含笑,余光瞥見旁邊巴巴望著的丁思集,點頭道:“跟著我,我放心?!?
此話一出,左芝是高興得開了花,丁思集有些失落卻也釋然,而賈楠,一張臉陰沉沉布滿烏云,盯著左芝的眼睛又多幾分鋒利。
賈楠生悶氣兀自騎馬在前頭奔跑,大約半個時辰之后,他漸漸放緩了速度,回頭去看身后的隊伍,只見肥得流油的梁新武屁顛顛跟在后面,矯健的坐騎被他壓得直喘粗氣,邁蹄都有些困難了。而在隊伍的末端,轎夫們不急不慌地走著,那個縱使布衣也掩不住風華的男子亦步亦趨跟隨旁邊,正低頭與轎中人說話,眉梢都是春水柔情。
賈楠忽然勒馬回頭,向著后面跑去。
梁新武見他調頭,有些摸不著頭腦:“賈大人……”
“休整片刻?!?
賈楠不作停留,隨口拋下這句話。他的馬兒跑到左芝轎前才停下,然后他微笑著對沐乘風說:“歇息一下,喝口水罷。”
說完他扔過馬鞍上掛著的水囊。
沐乘風揚手接住,拔掉軟木塞,彎腰去問轎里的左芝:“喝水么?”
左芝本來有些渴,正欲點頭說要,可一見賈楠在旁杵著,想起這是他的水,于是很硬氣把頭一扭:“不喝!”
沐乘風也不勉強她,把水囊還給賈楠,淡淡道:“心領了?!?
賈楠握著沉甸甸的水囊,五指緊了緊,忽然抽打馬兒一下,又跑回隊伍前段去了。水囊掉在地上,被馬蹄踏破,水液四濺飛向四面八方,很快就被烈日炙烤灼干。
梁新武與狗腿師爺暗中觀察了這一幕,皆是匪夷所思。
“那女的是燒火丫頭,男的是護院沒錯吧?愣頭青咋對下人這么好?還親自送水過去,可惜人家不領情,嘖嘖,無奇不有啊……”
狗腿師爺賊精,半開玩笑的樣子一語道破:“大人,您說他不近女色會不會是因為……他其實喜好男色?”
梁新武摸著下巴,打量了一番風姿卓絕的沐乘風,雞啄米般點頭贊同:“言之有理!這等風流人物,本官見了也不禁神魂……咳!既然都曉得了,你知道該怎么做了?”
“小的明白!”
狗腿師爺齜牙咧嘴偷偷笑著,心底盤算著到底是送小倌好呢?還是送小倌好呢?
行宮建在山腳,是個極清幽別致的地方,可是離通州城又不會太遠,一條筆直寬闊的官道過去,騎馬一個多時辰就到了。因著女皇年前就會駕臨此處,所以行宮大體已經修葺完畢,只待細節(jié)上的裝飾。眾人在宮前下馬,只見大門外面幾個仆役在打掃。
梁新武指著新簇又氣派的門口,向賈楠介紹道:“都是按照都城的規(guī)制仿造的,雖不及大內的精巧美奐,卻也是用心為之?!?
賈楠意興闌珊打量著千篇一律的雕甍畫棟、朱欄彩檻,點頭夸贊:“不錯、不錯?!?
梁新武肥嘟嘟的臉笑開了花,殷勤把人往里請:“賈大人這邊,我們去明麗樓看看,那里有好東西,一般人都見不到?!?
他話里有話,大概是想送給賈楠一些好處,讓他在女皇面前美言幾句。賈楠也懂了他意思,回頭吩咐眾人:“你們自尋地方等待,本官隨梁知府前去視察?!?
倆人獨自先行,賈楠的隨從被引到一間屋子等待,那狗腿師爺差人送上茶果,服侍倒是周到,可依舊派了人盯著他們,不讓他們亂跑。幾人把房門關上,都不約而同圍上沐乘風。
“二當家的,你有啥計劃?”
原來這群所謂御史大人的隨行官差都是王老虎寨子里的兄弟,入城那日,他們找來平時打劫所獲的官服,穿上后騎馬跟著賈楠,扮作京兵混進來。
沐乘風道:“先把門外的引開,其余人分頭行事,此處暗藏地道,你們負責找到入口?!?
有個土匪叫孫癩子的,當初就是他捉了賈楠,他把圓頂紗帽摘下,摸摸長了癩疤的頭頂,道:“我和鐵牛去。”
通州府的官兵守在院子里,沒一會兒聽見屋內發(fā)出爭吵聲,聲音越來越大,最后還發(fā)展到摔瓶子砸桌椅的事態(tài),砰砰砰叫人膽戰(zhàn)心驚。
“你娘的輸不起就甭玩兒牌九!”
好像是賭錢發(fā)生了爭執(zhí),通州官兵正欲進去看,忽然兩個兩百來斤的彪壯漢子扭成一團滾出來,你一拳我一腿打得不可開交。眾人見狀嚇得不輕,趕緊上前去勸,屋里屋外所有人一齊上,愣是都沒把兩人分開。
趁著屋外大亂,沐乘風牽著左芝就偷偷溜了。
小兩口一路狂奔,在沐乘風的帶領下輕車熟路避開耳目,來到一處僻靜的地方。左芝停下來彎著腰,累得氣喘吁吁。
“木頭、你,你又沒來過,怎么找得到路?”
沐乘風撿起根棍子沿著圍墻角刨刨找找,道:“既然此處仿造了都城大內,格局自然相差無幾?!?
左芝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相公大人你好聰明!”
沐乘風不置可否,帶她一路找尋著什么。左芝納悶:“你找什么呢?”
“暗號?!?
沐乘風在一口井旁停下,他蹲下摩挲了井沿的花紋一下,又扔了顆石子進去,這口井似乎很深,許久也未聽見落水的聲音,可他卻滿意地勾起唇角:“找到了?!?
左芝俯身仔細一看,辨認出那是半枚銅錢的形狀。咦?茶嫂賣茶不也是半文錢?對了,這一定是山寨的暗號!
她正在為自己想通了這層關系而高興,沐乘風已經用麻繩一端綁住井邊的老樹樹干,拽了拽很結實。
他過來抱住左芝,一手拽著麻繩另一端,垂眸看她:“閉眼?!?
左芝聽話閉上眼睛,頓時身子往下墜落,呼呼風聲在耳畔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