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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檀這才明白，這已經(jīng)并非禮部的禮程。她想起來什么，看向沈越，“沈?qū)④姡幌肴ヒ娨娗遘蠲矗俊庇皴撛缫乐陌才牛谏较露U房，與玉老將軍敘舊了。

提及玉妃，沈越神色閃躲，垂眸嘆道，“是瞞不過娘娘，不過還請娘娘勿要伸張，以免陷她于險(xiǎn)境。”

星檀笑了笑，“本宮若要害她，今日便不來了。只是出征在即，今日機(jī)會難得，沈?qū)④姳汶S本宮一道兒吧。若有人問起，沈?qū)④娋驼f是保護(hù)本宮去與玉妃會和，便就萬無一失了。”

“多謝娘娘。”沈越低聲作答，卻依舊擔(dān)心著隔墻有耳。可見皇后已行去了前頭，他方忙跟緊了些。

“娘娘不想問，陛下去高塔作甚？”

“為何要問。”星檀答得慢不經(jīng)心。她本是覺著禮程尚未結(jié)束，方隨著他走了那么遠(yuǎn)的路。

沈越嘆了聲氣，卻道，“娘娘不問，那些事兒便就藏著陛下心里，誰也不說。”

“那便讓他藏好。”別讓別人費(fèi)心。

“……”沈越見接不上話，只得干脆沉了聲兒。

臨行來了禪房，星檀方做主，去敲了敲門。玉老將軍從里頭出來，見是皇后，忙做了武將之禮。“老臣多謝娘娘照顧清茴，有得娘娘眷顧，老臣此行北征，也能多放心些。”

“玉將軍莫客氣。清茴也照拂了我不少。”星檀看了看身后沈越，“玉將軍，本宮可否請您借一步說話。”

玉石峰自知道沈越的心思，女兒在后宮之中，未承圣恩之事，方也如實(shí)與他說了。若非此前與皇家的誤會，玉家與沈家許早就結(jié)下了姻親。

他早作了打算：此回若戰(zhàn)勝回朝，他定用戰(zhàn)功說服皇帝，放清茴歸家。再想辦法成全二人的緣分。

“皇后娘娘言重。此處風(fēng)大，臣便送娘娘去那邊休息。”

星檀微微頷首，與玉將軍行出了禪院。沈越見二人離開，方往禪房中去了。

那禪房臨著湖水上的北風(fēng)，確有些寒涼了。玉將軍將星檀送來的這處小閣樓，背著湖水，到是能眺望見那邊的高塔。

星檀在窗前的小案旁坐下，僧人送上來熱茶。星檀自與玉將軍先斟了一杯，方與自己滿上了。

卻見玉將軍對著那邊的高塔，拜了三拜，似十分虔誠。星檀沒敢打擾，只等玉將軍祭拜完了，方問起，“那邊可是有將軍的先人么？”

玉石峰嘆氣道，“娘娘莫要忌諱，那高塔中供奉的，是大周開國以來，戰(zhàn)死沙場的將領(lǐng)的骨灰。聽起來許是荒唐，那該是我等武將死后的無上去處。”

“……”星檀只覺這話說得重了些，“玉將軍定會平安歸來，不必如此悲觀。”

“并非悲觀，能戰(zhàn)死沙場是武將們的榮耀。”

星檀卻見玉將軍面上果真帶著幾分笑意，一雙明銳的眸光，直直望向那高塔頂處，只接著道：

“陛下的先師，驃騎大將軍，還有跟了陛下十載的七位副將，如今已都在那處安眠了。老臣…終有一日，也要與他們會一會。”

“……”星檀這才似是知道了什么，皇帝是去祭拜他的先師與副將的。藏著心里的東西，便是那場大戰(zhàn)么？并肩而戰(zhàn)十載的人，一夜之間悉數(shù)別世，唯獨(dú)剩下的那個(gè)，或許會背負(fù)著罪孽活著吧。

這小小的同情，持續(xù)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待與玉將軍再回去禪房的路上，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已說好了要做陌路人，又與她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可待沈越從禪房出來，她依舊沒忍住確認(rèn)了一聲，“沈?qū)④姺秸f的，陛下入那高塔，是去祭拜先師與已逝的副將們的？”

沈越怔了一怔，“娘娘…是猜到了？”

“是嗎？”她沒答話，只等著沈越的答案。

沈越頷首道：“這大相國寺，陛下來得勤。每每都要在高塔上呆上大半日。娘娘可記得陛下指上的白玉扳指？”

“……”她怎么會不記得，那是種在她心口的一顆毒草，碰不到的時(shí)候無關(guān)痛癢，可每一回碰到，那毒素便會蔓延心臟。

“玉本潔白無瑕，上頭染了副將們的血色，陛下方一直戴著。”

第43章 秋雨(18)&

木頭

星檀心口似被什么尖銳的東西扎了一下, 然而不過一陣晃神，她又再次恢復(fù)了十分的冷靜。

再是染著他副將的血，那也是他與幺妹定情的東西。東西戴著他身上, 沈?qū)④娨詾榈囊庀? 許也只是冰山一角呢。

此時(shí)正有小僧上來說話，“齋房已備好了齋菜，小僧是來請客人們移步, 過去用午膳的。”

星檀這方與玉妃同行, 隨著小僧，往齋房里去。

為避嫌, 沈越與玉將軍則由得另一位小僧引路, 從一旁竹林，同往齋房。

寺院中男女有別, 星檀與玉妃在被安頓在了東側(cè)廂房。廂房不大，案上僅三五齋菜。房內(nèi)的小窗卻是敞開著的，方用過一碗素面，吃下幾口齋菜, 星檀便從那小窗里，遠(yuǎn)遠(yuǎn)看見皇帝被僧人領(lǐng)著，往西邊的上廂中去。

那眉宇之間的深邃, 似從未散去過。負(fù)手而行的時(shí)候，依舊一身英武。

她的目光悄然落在他右手的扳指上。雖見過許多回了, 她卻從未留意上頭染過了什么血色。許真如那些不可揭開的傷疤一般，被藏在不得見人的角落罷…

回到皇宮的時(shí)候，已是午后申時(shí)。星檀這日操持了整個(gè)晌午，又錯(cuò)過午睡，將將到了承乾宮, 體力便有些撐不住了。桂嬤嬤伺候著入了榻，一覺醒來，已是傍晚。

用過些晚膳，再與丘禾銀絮猜了會兒謎，便已是亥時(shí)。冉公公如往日般又來通傳了聲兒。

“娘娘，陛下來了。已在偏殿里讀書了。”

星檀也如往日一般答了話：“知道了。”

冉明聽得里頭主子的話，只得搖著頭嘆著氣，回去與偏殿里復(fù)命了。

凌燁等來那后院兒里的回話，只習(xí)以為常地讀起手中的兵書來。白日里他事務(wù)繁忙，抽不出時(shí)日。若她要一直介懷下去，他便也只能每日得來這小半個(gè)時(shí)辰，過來遠(yuǎn)遠(yuǎn)地陪陪她罷了。

江蒙恩多添了一盞燭火來，又替主子燃上了一支從養(yǎng)心殿帶來的龍涎香。殿內(nèi)漸漸縈繞起濃墨般的香氛。

桂嬤嬤卻來了偏殿：“娘娘讓奴婢與陛下備了碗安神茶來，陛下請用。”

凌燁目光從書本上微微挪開，掃了一眼那嬤嬤，嬤嬤手中的那鑲銀絲白玉茶碗，很是精巧，是皇后常用的款式。他卻不覺心頭一擰，想來是讓他早些回養(yǎng)心殿安睡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