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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自哂笑了聲,“放下吧。告訴皇后,朕喝完便走。”
“……”桂嬤嬤怔了一怔。她自幼看著主子長大的,主子若要與人置氣,那定是理都不會理會的。今日卻讓她來送了安神茶…這位皇帝陛下,到如木頭榔錘一般,敲都敲不醒…
桂嬤嬤也不便多做提點,只應了聲,方了退下去。回到寢殿,再與主子一說,果見主子眉間微微一蹙,方吩咐道:“那我們也早些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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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冬至,天氣漸冷。院兒里的樹葉都落了,唯剩下一片稠密而蒼白的枝椏。
江南的冬至,星檀是要與祖母和二叔一起吃糯米糍粑的。也不知今年宅子里的糍粑,是什么口味。皇城之中的習俗與江南大同小異,一家團圓,要吃的卻是金銀元寶(注)。
即便這皇城中各懷鬼胎,并不似什么一家人。星檀還是受皇帝所托,籌劃起這場冬至家宴來。
各宮苑的妃嬪收得家宴的帖子,多數是歡喜的。就連將將解了禁足的裕貴妃,也開始挑起柜子里不同出處的狐裘來。
遠在景和宮的徐嬪,自讓司衣坊新作了一身衣裙,想與眾姐妹再爭一爭艷。
玉清茴卻并沒有什么爭艷的心思,由始至終,她便從未心系過皇帝,而阿爹如今受得重用,她在寧妃面前也不必再做小伏低。更讓她心安的,還是沈越那日留給她的一句話。
“等我回來,我定與陛下將你要回來。”
與玉妃一樣,寧妃亦早早打消了承寵的念頭。自入宮以來,陛下看都未曾多看她一眼,再加上她上頭還有裕貴妃這尊主子要奉著,即便陛下的心思真能從皇后娘娘那里抽出來,她父親官階屈于長孫大人之下,她便不能與裕貴妃爭搶這榮寵的位置。
得來冬至家宴的消息,寧妃卻早早往惠安宮中跑了兩趟。一邊幫著裕貴妃選衣裙、選頭面,一邊打聽著皇后那邊的消息。
“承乾宮里那位,似是連新衣都未做。許是還與陛下置著氣呢。”
“那又怎樣?”長孫南玉看得通透些,“如今陸月悠也不頂用了。陛下寧愿日日往承乾宮里被人冷著大半個時辰,也不愿來你我宮中,喝杯熱茶,睡回暖榻。”
寧妃有備而來,自又幫裕貴妃出著主意:“趁著陛下還受著氣,不如干脆些,讓皇后在陛下面前失了信。”
“你可是有了什么法子?”
寧妃嘴角一揚,湊去長孫南玉耳邊,詳細說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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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是回來京都城的第二個冬天了,星檀今年卻格外畏寒些。
皇帝政務繁忙,留著江蒙恩幫襯著皇后打理宴席的事。江蒙恩每每見得皇后出行,大件小件的棉袍狐裘裹在身上,便猜得些許,皇后娘娘久居江南,許是不大適應京都的冬季。
江蒙恩是以特地交代了內務府,屆時多備些炭火在慶豐殿里。
到了冬至,陽光雖好,星檀卻越發覺著,那些寒意往身子里滲。宴席前便也也沒什么多余的心思打扮。只讓桂嬤嬤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待午后申時將過,便帶著江羽桂嬤嬤一行,去了羲和宮。
太子遇害與靈山大火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年,還曦卻依舊不愿多見生人。上回萬壽節,星檀便問過人家一回了,要不要試試與她一道兒參宴。
還曦依舊害怕著人多,不愿意出席。星檀自想起,上回百官齊聚,對還曦而言,確是難了些。今日的家宴便不同了,來來回回都是宮中后眷,多半都是女子婦人,想來也會輕松許多。
還曦聽得星檀這么說,思慮再三,她也是想克服心魔的,只是總控制不住自己會害怕那些火光罷了。有得皇嫂陪著,她卻也覺得幾分安心,方猶豫著答應了下來。
星檀這才與還曦好好打扮。
既然是家宴,頭面與服飾,也不必那么循規蹈矩。只是天兒冷,星檀與她選了一身白狐裘,趁著鵝黃的發簪頭面,更凸顯得小姑娘家的靈巧可愛。
華燈初上,慶豐殿內漸漸地熱鬧起來。
妃嬪們先到了,而后是靜太妃帶著小祈王。直到皇帝陛下都上了殿,眾人卻依舊不見皇后的身影。
眾人紛紛小議,上一回皇后便爽了約,讓陸家二小姐頂替出席。這回,該不會依舊不愿給陛下面子?
凌燁心中也打著鼓,想來她這些時日的冷淡,不來到也尋常。直到見皇后牽著戴著輕紗笠的還曦,出現在殿前的時候,他方暗自松了口氣。
可太子事后,還曦還是第一次出席這么多人的場合,他為人兄長,忽也有些擔心。
待還曦與皇后同坐下來,他方低聲問起小妹。
“還曦可覺得還好?”
“嗯。有皇嫂在,還曦不怕。”
聽得小妹的聲音氣息平穩,他方看了看旁邊的皇后。那雙眸光落在還曦身上,倒是比他更為關愛。
只是不知怎的,他總覺那張小臉有些發白,徒惹得他心中如被利刃一絞,其中酸楚唯有自知。
晚宴開席,歌舞登場。
坐下妃嬪們,不乏有人露得一手好才藝。
徐嬪獻了一支胡旋舞,裕貴妃則早早備了一曲琵琶,借著這家宴的喜氣,再與皇帝認下了上回治下不嚴的過失。
小祈王早早趴來星檀案邊,問星檀要那碗里為數不多的幾顆紅黃櫻桃。星檀一一與他挑了出來,便見那雙肥嘟嘟的小爪,一把都抓了起來,揣著兩手滿滿地,回靜太妃腳邊去了。
家宴氣氛難得融洽,還曦卻已然有些撐不住了。這殿上炭火足,烤得她臉上直發燙,殿內偶有偏風,吹得那些燭火搖曳,漸漸讓她想起來那場漫天的火光…
額上的傷疤好似已經在隱隱作痛了。
不多時候,華庭軒的戲法兒班子上了殿。
寧妃湊去裕貴妃耳邊,說了句什么。
長孫南玉聽著,暗暗看向那輕紗笠的方向,一雙白玉般的小手,已被公主自己擰得發了紅。皇后卻將那小手拆開,握著一只過去,似又說了什么安慰的話。
長孫南玉笑著望向寧妃:“可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