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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賀彰從沒聽聞過的信息。
那時候他還年幼,記得的細節很少,因為對于父親的死因存疑,所以他問過不少父親過去的朋友。他們透露的信息,幾乎都是事情本不該這樣。而事實究竟該怎樣,他卻很難調查到。
加上聞華笙的種種行為,他就只能把帽子扣在這個人頭上。
今天他才從母親嘴里聽到真正的原因,心里只剩下了震驚的情緒,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阿彰,最近我常常做夢,夢見很多人,也包括你爸爸,就像忽然醒悟了,知道了我這么多年來,究竟在做什么。因為情緒的低落,我最后選擇了和聞華笙結合,賀伊人說,或許這不是最好的選擇,但我也明白沒有后悔的余地。
為什么沒有后悔的余地?賀彰說,只要你不快樂,就可以和他離婚。
賀伊人沒再說話。
賀彰有些失望,他覺得今天晚上他不應該答應這場談話。
有些東西可以通過談心解決,但性格和弱點,還有感情的糾葛,根本不是三言兩語可以改變的東西。
過了很久,從吳家老宅那邊傳來了叫他們回去的聲音。
賀彰把手揣進兜里,移了一下步子。賀伊人叫住他:我希望你不要再被我束縛了。
我這一生,已經沒有太多盼頭了,阿彰。我不想讓你再為我考慮,你應該好好過自己的日子,珍惜你的婚姻,珍惜你自己的生活。
賀伊人慢慢站了起來,握住了他的手,輕輕捏了捏。這是媽媽自己的選擇,媽媽不后悔。
熱鬧了一晚上,終于可以躲開那些麻煩的大人小孩。顧長霽打著哈欠坐在沙發上,這還是他決定在這兒久住后特意搬過來的,看見賀彰攤開了一本雜志,卻沒有讀,捏著一頁紙發呆,忍不住問:你怎么了?
賀彰心情疲憊,掀了下眼皮看他。
顧長霽的眼睛里清楚地裝著擔心。
腦子里亂糟糟的,賀彰頭一回覺得迷茫了。
他抬手揉了揉額頭,失去方向的感覺讓他的情緒無比消極,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不想說,顧長霽當然不好問。
他側著身子躺下,仰頭看見柜子上擺的紅酒,又騰地來了精神:來喝一杯?
今晚年夜席上擺的酒都比較烈,因此和他沒有緣分。他聞著香味,嘴饞又不能喝。正好現在賀彰心情不爽,喝點好酒最讓人放松。
什么時候放的酒?
忘了,表嫂給的。
他拉開了木塞,用手在瓶口招了招,用心地嗅著香氣。
好東西,綢子一樣的酒液緩緩流入杯中,顧長霽垂著眼,眨動了一下睫毛,我在牛津認識的一個作家,喜歡把女人比作酒。
賀彰對酒沒什么研究,對女人更是一無所知,所以他回答:哦。
原話是什么我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一句比較經典的:紅酒一樣的女人格外危險,她溫柔優雅,懂得如何讓你對她上癮。
喝什么酒不會上癮?賀彰問。
你說的也對,顧長霽晃了晃酒杯,只不過我現在覺得,這個比喻不僅僅可以用在女人身上。
什么意思?
剛剛那句話,顧長霽說出口的時候并沒有經過大腦,現在忽然被這樣反問,反而結巴了:也也沒什么很特別的意思。
他把酒杯給賀彰,強行和他碰了一下。
清脆的撞擊聲像一把銳利的玻璃碎片,刺啦一下,掉進這片沉寂的海里。
新年快樂。顧長霽說。
賀彰拿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難以言明的情愫像一張綿綿的細網,菟絲草似的,攀上他的皮膚。
新年快樂。
32
年后沒幾天,賀彰就預備出發。他的老師已經等了他一個星期,發來了兩封催促的郵件,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顧長霽立刻要和他一起走。
他不想繼續在老家待著,這一個月來他幾乎是被摁在砧板上的活鯽魚,隨時都有把刀子要落下來似的。
因此他跟著收拾東西,借口說要親自送賀彰離開,兩個人一副你儂我儂生死不離的模樣。
出發之前,顧長霽特意進了一趟書房。他本來是想拿幾本游記,卻一眼看到了那本《海外寄霓君》,遲疑了一下,手把書抽到了一半,最后還是輕輕推了回去。
賀彰戴著圍巾帽子,走到書房門口,似乎是不耐煩了:還要拿什么?
沒什么。顧長霽的手從下面一排書籍里抽了一本地理志,放進行李箱,走吧。
吳歡歡見他們是真的要走,也不要小大人的形象了,抓住顧長霽噫噫嗚嗚一頓嚎,讓他們把她也帶走算了。
顧長霽蹲了下來,捏住她的小鼻子:你不上學了?
我去你們那里上學呀。
幾個大人忍俊不禁,顧長霽揉她的頭發:可是這么懂事又可愛的小姑娘走了,你現在的老師會傷心的呀。
吳歡歡:唔。
等下次回來,小叔叔帶你過去迪士尼玩好不好?
他這一招還是很容易討好小女孩的,但吳歡歡嫌棄地撇了撇嘴:誰知道什么時候才可以去呢,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顧長霽:
這都是從哪兒學來的啊?
那我跟你約好了,等你放暑假了就來接你好不好?
小嬸嬸也來嗎?吳歡歡期待地看向賀彰。
兩個大人對視一眼,又尷尬地扭開了頭。
到那個時候,他們的一年婚約,也差不多該考慮結束了。
當然了。賀彰低聲回答。
顧長霽拉起行李箱,招呼賀彰上車。
一路上安安靜靜,顧長霽戴上耳機聽歌,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談到關于婚約的事。
回到他們自己的新房,顧長霽癱坐在沙發上,懷里抱著壯壯,拿小碗裝了水讓她一下一下地舔。
賀彰則是一回屋子就進了書房,顧長霽擼著貓,耳朵聽著書房里收拾的動靜,忍不住嘖了嘖嘴。
你今天就走?
晚上的飛機。
哦
顧長霽又躺了會兒,見賀彰沒有再說話,張了張嘴,又猛地閉上。
賀彰鼓搗了半天,出來時只拿了一個文件夾,塞進行李箱里,回頭瞥了一眼顧長霽。他已經躺下了,壯壯就趴在他胸脯上,一人一貓躺得舒舒服服整整齊齊。
等他回過頭,顧長霽又看向他,發現他似乎也沒那么著急走,不由得說:你在那兒,不會又把自己忙累成活死人吧。
什么叫活死人?賀彰不滿地問。
顧長霽想起來前段時間他滿臉憔悴在病床上沉睡的樣子,扯扯嘴角:我頭一回見到真的有人能把自己累倒。
你以為我是因為sh
因為啥?
沒什么,賀彰臉上的郁悶一閃而過,他蓋上行李箱,你別拔壯壯的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