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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隊先是搬出門派歸屬感,現在又用獎勵刺激,果然這些年輕弟子被調動起來,一個個摩拳擦掌,完全忘了剛才的排斥。但還有些人心智清醒,沒有被高額獎勵沖昏頭腦,而是問:“可是,掌門是六星修士都無法進入殷城,我們才一星,怎么能取回傳家寶?”
地震剛發生的時候,桓致遠還沒有升入六星。他卡在五星瓶頸,行蹤成謎,郁郁不得志。后來家族巨變的消息傳來,桓致遠心中劇慟,立刻趕往極東。然而那里已經是一片汪洋,以桓致遠五星的修為根本無法潛入海底。
他嘗試了很多年,屢試屢敗,屢敗屢試,無一次成功。耽誤了這么久,海底下已經不可能有人活著了,桓致遠心灰意冷,游魂一般離開東海。他在少華山游歷期間終于勘破心境,突破六星,后來干脆在此開山立派,遙遙守望著家族。
后來桓致遠又派人去東海嘗試,漸漸發現入海之人并不是修為越高越好。領隊解釋道:“掌門無意發覺殷城周圍海域的魔獸以靈氣為食,入水的修士修為越高,越容易被它們發現。掌門和眾多長老因此才沒法進入殷城,取回鎮派之寶。而你們修為低,不容易被魔獸發現;實戰能力強,能出色執行任務;還學了云水閣的獨門步法,遇到危險能及時撤退。種種因素疊加起來,你們才是這次任務的最佳人選。”
一百名外門弟子被領隊說得心潮澎湃,仿佛振興門派的重任全落在他們肩上。一個弟子率先應道:“我愿意接受任務,為掌門分憂。”
后面爭先恐后響起應和聲:“我也是。”
牧云歸藏在人群中,靜悄悄的,沒有應聲也沒有反對。領隊對這副場景十分滿意,點點頭,笑道:“好。這里是殷城未沉沒前的地圖以及桓家的方位,你們一人一份,銘記在心。殷城已經沉海多年,地形可能和地圖不同,你們以此為參考,但最重要的還是隨機應變。”
弟子們應下,一份份地圖飄到各人身前,牧云歸伸手接住自己的一份,展開,看到一座恢弘廣闊的城池。
牧云歸大致算了下面積,發現比姑胥城大了好幾倍。桓家在殷城正北方,單一個家族就像座城池一樣。牧云歸默默嘆了口氣,看來,這次任務遠沒有領隊所說的那樣簡單。
領隊動員后,沒過幾天,云舟外面升起防護罩,像一柄利劍般破開海水,直入海底。殷城周圍的魔獸對靈氣敏感,開著靈氣罩的云舟在海底無異于一個發著光的活靶子,云舟沉到一半,就不敢再深入了。領隊給每個弟子發放了裝備,他站在艙門前,目光掃過一百多張年輕無畏的臉龐,心里莫名沉重。他肅著臉,對眾人說道:“此去艱險,各自保重。無極派永遠以你們為傲。”
眾弟子齊齊對領隊抱拳,劍戈聲鏗鏘:“弟子必不辱命。”
在海底每多待一秒都是危險,領隊沒有再說那些鼓舞人心的廢話,他下令打開艙門,弟子們排著隊,帶著避水珠,一個接一個跳入深海。
遠遠看去,他們像是一串螢火,帶著微弱的光,無知無覺地扎入黑藍色的海底。深海不見天日,海藻密布,不知姓名的魚從水草中穿梭,一座龐大的廢墟靜靜坐落在深處,宛如一只張大嘴的巨獸。
牧云歸默默握緊避水珠,殷城、死亡以及命運,她來了。
第59章 相繇  海下死城。
云舟只把他們送到半路,剩下的深度需要自己潛。幸而無極派給他們配備了最好的避水珠,個頭和夜明珠差不多,能避水能隱匿,不需要耗費任何靈氣,只要將避水珠戴在身上,身周海水就會自動避開,除了海下看不清路,其余行動與陸地無異。
牧云歸將避水珠系在腰帶上,隨后就向下潛行。衣帶在海中輕輕飄蕩,避水珠時隱時現,如螢火一般,在深海里散發著幽幽的光。
海水越深,光線越少,到了深處只剩下幽邃的藍。很快,云舟就模糊成一個小點,牧云歸抬頭望去,上方光帶盈盈晃動,魚群從水中掠過,很快就將云舟的影子打散。牧云歸再往下看,腳下是一片幽暗的黑,如深淵巨口,根本看不清殷城在哪里。
牧云歸不由警惕起來,無極派的云舟無法下潛,不必指望他們會來救援,接下來每一步都要靠自己。江少辭就跟在牧云歸身后,他慢悠悠飄過來,仰頭環顧四周:“我還從未來過海底,原來海下是這樣的,有意思。”
大家都如臨大敵,生怕一不小心驚擾魔獸,而江少辭一臉新奇,仿佛是來郊游的。
他去過很多地方,唯獨沒試過海底冒險,太有意思了。
牧云歸無奈,低聲說:“小聲些,海底下沒有光線和聲音,說話很可能會驚擾魔獸。”
海下歷險比他們想象的更加艱難,不光視線受阻、聲音消弭,而且隨著不斷下潛,周圍溫度也越來越低。避水珠可以讓他們在水下自由呼吸,但并沒有保暖功能。牧云歸對寒冷接受良好,但其他弟子就不行了。一個弟子搓了搓胳膊,嘀咕道:“好冷啊。”
入海第一步,他們還沒有找到任務地點,就要先面對寒冷問題。這時候下方忽然涌來一陣浪,所有人都被浪花推得前后翻動,最先出發的弟子飛快往回游,驚慌道:“小心,魔獸來了!”
牧云歸朝前望去,果然,一座巨大的黑色陰影由遠及近,隨著它的動作,海水涌動越發明顯。無極派弟子們第一次見這么大只的魔獸,頓時都慌了,一個師兄壓低聲音呵道:“不要慌張,避水珠不僅能避水,還有隱蔽作用。這些海獸眼神不好,看不到我們。只要不發出聲音,不動用靈氣,它不會發現我們的。”
在師兄的提醒下,眾人的情緒稍稍穩定,有人試圖找掩體,然而這里是海洋,離海底還不知道有多遠,哪里找得到掩體。又一陣大浪襲來,那只魔獸已經出現在眾人視線里。弟子們無論藏好的沒藏好的,此刻只能僵硬著身體,一動不敢動,像躺在熊面前裝死的人一樣,被動等待著幸運降臨。
早在海水開始翻動的時候,江少辭就拉著牧云歸退后,一直游了很久才停下。此刻牧云歸看到魔獸真容,默默倒抽一口涼氣。
這只怪物無比龐大,遍體漆黑,看形狀像蛇,但它卻有九顆頭。每顆頭上面都有兩只幽綠的眼睛,蛇頸雖長,行動卻十分自如,上下前后左右全無死角。當它吐著猩紅的舌尖,慢悠悠從黑暗深處游來的時候,眾多綠色的眼睛像是深淵里的鬼火,驚悚極了。
牧云歸在海邊長大,看到這只怪物都心驚膽戰,何況生活在大陸、壓根沒有下水經驗的無極派弟子們。有個人害怕,慌忙往后游,相繇雖然眼神不好,但對水流卻非常敏感,它其中一顆頭立刻伸長,朝弟子所在的位置探去。
弟子嚇得渾身僵硬,氣都不敢喘。蛇頭在弟子周圍晃了晃,似乎沒感覺到東西,慢慢收回。弟子長松一口氣,這時候江少辭皺眉,低聲道:“不好!”
相繇剛才撤退是假,使詐才是真。它感受到波動,猛地張大嘴朝弟子的方向咬去。弟子看到一張猩紅的嘴不斷逼近,滿腦子都是害怕,哪還顧得上領隊交代過的話。他反射性調出法術,不要命般往相繇身上扔。
江少辭低低罵了一聲,立即拉住牧云歸:“快走,這個怪物被驚動了。”
然而已經遲了,相繇嗅到靈氣,九顆頭完全蘇醒,高吼一聲支撐起來,高低錯落鎖定各個方向。人在慌張時根本沒法控制動作,有些弟子想跑,用力游動,反而驚動了相繇。相繇張大嘴,猛然噴出一股墨綠色汁液,周圍弟子頓時頭暈目眩,四肢發僵,很快連動都動不了了。
蛇類狡詐,相繇又有九顆頭,殺傷力相當驚人。它噴毒液的那個方向正是人最多的地方,霎間無極派一半弟子中招了。江少辭和牧云歸躲得遠,幸運避開了毒霧,江少辭回頭,看到后方慢慢擴散的墨綠色汁液,嘆道:“九顆頭,反應敏捷,還能噴毒,未免太離譜了。”
造物主奇思妙想,令人驚嘆,但為什么掛都開在了魔獸身上?江少辭自認還算見多識廣,但醒來這段時間見識的魔獸,比他過去十九年加起來都奇異。
和這種怪物打,可比和人打有意思多了。
牧云歸也十分頭疼:“還沒有找到殷城,就已經遇到這么厲害的魔物。深處豈不是更危險?”
南宮玄飛快朝遠處潛去,他發現牧云歸不急著逃命,反而還停下來說話,又急又氣,不顧危險沖著她喊道:“牧云歸,趁現在,快走!”
南宮玄說完,就立刻離開原地,海水深處長年寂靜,海獸都對聲音很敏感。果然,南宮玄剛剛說完,就有一顆蛇頭調轉方向,綠幽幽的眼睛鎖定他們的位置。
水波涌動,牧云歸隨著海水飄蕩,兩只綠燈籠一樣的眼睛懸在她面前,實在驚悚極了。牧云歸知道相繇靠靈氣、水流捕捉獵物,她和江少辭都沒動,相繇搖晃了一會,沒感覺到獵物,疑惑地歪了歪頭。
牧云歸雖然被怪物盯著,但并不害怕,她反而更心寒南宮玄剛才的話。南宮玄話中的“趁現在”是什么意思,再明確不過。
趁相繇在吃被困住的那些弟子,趕緊離開。至于救人?南宮玄從未想過。
牧云歸環顧四望,不光是南宮玄,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和人心比起來,魔獸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牧云歸剛有動作,突然有一道符箓竄到她身邊,悶聲炸響。符箓爆炸發出強烈的靈氣波動,相繇剛要離開,立馬又被吸引回來。這回它辨認出位置了,另一個蛇頭也放下嘴邊的人,興致勃勃朝牧云歸這里探來。
牧云歸回頭,只看到逃竄的人群,東方漓的背影在其中若隱若現。牧云歸覺得可笑,東方漓以為牧云歸要逃跑,故意用靈氣將相繇引來,殊不知,牧云歸要做的正是吸引相繇注意。
牧云歸對江少辭說:“你去救那些人,可以嗎?”
江少辭已經明白牧云歸想做什么了,他掃了眼在蛇口和毒液中掙扎的人群,說:“不成問題。”
“好。”牧云歸點頭,猛地向上浮去,“我替你引開它的注意力。”
牧云歸撤去避水珠,整個人完完全全暴露在海水中。她并沒有掩飾身上的靈氣,在漆黑的海洋中如同一顆發光的星子,瞬間吸引來所有視線。正狼狽逃跑的弟子們感受到后方靈氣波動,驚訝回頭,不可置信地喃喃:“她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