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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云歸如今在相繇眼中就是一塊閃光的點心,它高興極了,飛快朝牧云歸咬去。牧云歸腳尖在水中一點,像是一條沒有重量的白色絲絳,靈巧從相繇的上下顎中穿過,蛇嘴幾乎擦著她的衣角閉合。她剛剛脫離死局,又猛地轉彎,扶搖而上,驚險避開另一張血盆大口。
相繇連咬了兩口,那只小點心明明就在它嘴邊卻沒吃到。相繇有些暴躁,細長的脖頸再度跟上。沒想到牧云歸并不往外跑,而是朝著相繇本體游去。
相繇在海中稱霸了這么久,還是第一次看到自投羅網的食物。它另外幾顆頭也調轉過來,看似隨意,其實已經封鎖了牧云歸逃跑的路。它細長的脖頸在水中擺動,像貓捉老鼠一樣,饒有興致地等著獵物送上門。
相繇的攻擊被牧云歸吸引走一半,它并沒注意到,另一個人已經浮到它的餐盤里,把它的獵物一個個放跑了。
裘虎因為步法不熟練,不幸被相繇困住,他看到江少辭,眼睛發(fā)亮,正要說話就被江少辭塞了顆藥丸。江少辭用劍氣逼退毒霧,粗暴地在裘虎屁股上踹了一腳,裘虎頓時像炮彈一樣飛走了。
裘虎飛得太快,都在水中留下一串水泡。趙緒林看到,連忙將他接住。裘虎翻著白眼,臉色鐵青,良久說不出話來。趙緒林嚇了一跳,忙問:“裘虎,你怎么了?”
裘虎拼命指自己喉嚨,趙緒林怔了下,很快反應過來,連忙給裘虎拍背、送氣。裘虎終于將那顆解毒丸咽下去了,他捂著喉嚨,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都被江師兄那一腳踹出去了:“我還以為我今天死定了。沒想到我沒被怪物咬死,卻差點被江師兄噎死。”
不光裘虎,其他被困弟子也像劍魚一樣嗖嗖地往外飛。江少辭一腳一個,活像一個發(fā)射中心,很快,目前還活著的弟子就都被“發(fā)射”走了。
而這時,牧云歸和相繇也纏斗得難解難分。江少辭抱著劍在旁邊看了一會,一時不知道該感嘆相繇九根脖子竟然不會纏到一起,還是該感嘆牧云歸這一族的天賦委實驚人。
只要不是被放風箏的那個人,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上,其實還挺賞心悅目的。
如果相繇圍觀過一萬年前昆侖宗的萬年祭大典,一定會和江少辭很有共同語言。它生活在海底,是海中霸王,就算是海里游動最快的魚都逃不出它的圍堵,然而現在卻被一個人修耍得團團轉。
相繇九顆頭都用來堵截牧云歸了,周圍水域被它的動作攪得一片狼藉,即便在水下都能聽到相繇牙齒相撞的聲音。
然而它頻繁撲咬,卻總是差一點,牧云歸每次都能擦著它的牙縫逃脫。相繇越來越暴躁,追咬的動作也越快。牧云歸從三條脖子中繞出來,猛地向上游,相繇不甘示弱,伸長了脖頸,極力朝牧云歸咬去。
眼見兩者距離越來越小,相繇即將追上牧云歸時,她卻忽然不動了。牧云歸轉身,靜靜看著它,相繇本能覺得不對,然而這時候脖頸處傳來一絲涼意,隨即,另外八顆頭上的痛感才傳到它這邊。
它的脖頸上不知道什么時候繞了一條透明的細絲,剛才牧云歸才它身邊游動,相繇沒注意。之后牧云歸忽然往上,相繇下意識追,絲線因此收緊,毫無防備就割斷了它的頭。
相繇嘴巴還大張著,細長的脖頸已經和身體分離,切口平平整整,干凈極了。鮮紅的血在海水中暈開,像是紅墨滴入水中,瞬間綻放成一朵血色的花。
相繇眼睛還瞪得大大的,像是不甘心又像是不明白。但它的疑惑注定不會解開了,牧云歸在指環(huán)上按了一下,透明蛛絲瞬間彈回,整整齊齊纏在牧云歸手上,乍一看像是一個普通戒指。
這正是牧云歸和江少辭在劍谷關歷練時遇到的魔蛛。魔蛛和霧魈配合,不知道收割了多少修士的命,后來霧魈被江少辭斬殺,魔蛛的絲也落入到牧云歸手中。江少辭自學了煉器課,把霧魈的皮做成兩件隱身衣,而把魔蛛絲修改成法器,偽裝成一枚戒指的模樣。
俗話說得好,以惡制惡,以毒攻毒,這只相繇攻守毒兼?zhèn)洌瑢こ7ㄆ鞲灸嗡缓危绻峭瑯颖荒鈴娀^的蛛絲就未必了。魔蛛絲極細又極剛,連這么大只的相繇都能瞬間削斷。
江少辭說的沒錯,魔蛛絲簡直是偷襲利器,攻其不意,百發(fā)百中。要不是有魔蛛絲在,牧云歸可不敢單挑相繇。
牧云歸慢慢往下游,江少辭果然沒讓她失望,這片刻的功夫已經挖出了相繇的魔晶和毒囊。他看起來對相繇的頭很感興趣,牧云歸想到要在自己的空間中放入這么大一頭蛇,膈應得渾身發(fā)毛。她連忙按住江少辭的手,說:“吊墜里還有吃的,算了。”
江少辭一想也是,便忍痛舍棄圓溜溜的蛇頭,和牧云歸一起朝下方游去。相繇九根脖頸都斷了,血染紅了整片海水,很快就會吸引來其他魔獸,他們不能再留在這里了。
牧云歸打開避水珠,將攬月步施展到極致,終于遠遠離開相繇尸體。牧云歸四下看了看,見安靜無人,才終于能松口氣,問:“其他人呢?”
江少辭依然輕松的和郊游一樣,說:“早跑遠了。”
相繇大開殺戒的時候,無極派的弟子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后面牧云歸主動迎向相繇,無極派弟子覺得她在作死,生怕連累到自己,跑得更加賣命。
前面跑了一批,后面江少辭“救人”時,又踹飛了一批。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對于那些沒有能力救人的弟子來說,遇到危險立即逃命是人之常情,但若有能力救人還只顧自己,那就太狹隘了。
身為強者,就要有強者的擔當。江少辭和桓致遠有仇,但不會遷罪到無極派普通弟子身上。江少辭救他們是俠者道義,但也僅止于此。
江少辭一腳一個將他們遠遠送走,然后斬殺相繇,獨吞魔晶,整個過程不會讓任何活人看到。牧云歸聽到也松了口氣,雖然她問心無愧,但是魔蛛絲的存在是個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周圍暫時安全了,他們兩人把戰(zhàn)利品收好,又清理了身上打斗痕跡,這才往更深處潛去。越厲害的魔獸領地意識越強,這里有一只相繇,按道理不會再有其他大型魔獸。果然之后一路都很順暢,牧云歸和江少辭不知下沉了多久,終于在黑暗中見到一座廢棄的古城。
殷城還保留著沉沒時的模樣,街道廣闊,屋舍巍然,里面卻毫無人氣,仿佛被按了暫停鍵,從此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牧云歸輕輕落在地面上,她拿出地圖看了看,說:“沒錯,就是這里。我們在的位置大概是西門,桓家大宅在正北方,我們往這個方向走。”
江少辭輕輕點頭,任由牧云歸帶路。他緩慢打量四周的屋舍建筑,目光中仿佛是懷念,也仿佛是唏噓。
牧云歸想抄近路,便舍棄大道,而從小巷中穿行。她繞過拐角,對面忽然傳來聲音。牧云歸反射性拔劍,劍尖直直指向對方喉嚨。對面的人看到是她,愣了下,長松一口氣:“牧師姐,原來是你。嚇死我了。”
巷中另一人聽到熟悉的名字,也從陰影中走出來,對著牧云歸微笑頷首:“牧師姐。”
“裘虎,趙緒林?”牧云歸皺眉,并沒有收劍,而是警惕地打量著他們,“你們怎么在這里?”
殷城是突然淹沒的,冤死、枉死之人不會少,又在海下塵封了六千年,誰知道面前是人是鬼。裘虎沒領會到牧云歸的戒備,還巴拉巴拉說道:“牧師姐,你們終于來了。剛才我擔心死了,幾次想回去找你們,但書生說你們自有辦法,不讓我回去添亂。幸好你們沒事,要不然我就是自殺也不夠賠你們。啊呸,不能說這么不吉利的話。對了江師兄,你剛剛那一腳太重了,踢得我現在屁股還疼……”
裘虎噼里啪啦說,他發(fā)現牧云歸沒有反應,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裘虎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試探地問:“江師兄,牧師姐?”
江少辭掃了面前這兩人一眼,對牧云歸點點頭:“是活人。”
牧云歸這才收劍。裘虎聽到江少辭的話,不知道為什么身上毛毛的:“這話說的怪瘆人的,我當然是活人了。”
牧云歸將劍收入鞘中,對著另兩人抱拳:“剛才我擔心是幻象,多有得罪,兩位勿怪。”
趙緒林擺手:“牧師姐警惕是好事,有什么可怪罪的?不過,師姐擔心的沒錯,這里確實不太對勁。”
“哦?”牧云歸問,“哪里不對勁。”
趙緒林對他們招手,示意他們看后面那些黑霧,說:“牧師姐,江師兄,看到霧漩了嗎?那些霧不是普通的霧,里面怨氣極重,剛入城時一個師兄無意撞到霧團中,之后瘋了一樣大喊大叫,我們費盡千辛萬苦把他救出來,他卻說我們要殺他,不管不顧攻擊同門,無論怎么勸都沒用。他的動靜引來許多魔物,不少師兄弟因此負傷,之后,城里就沒人敢說話了。”
牧云歸若有所思,他們和相繇糾纏了一陣子,入殷城較晚,沒想到之前還有這么一段慘案。牧云歸看了看周圍環(huán)境,說:“分頭行動是對的,這里的魔物對靈氣敏感,如果所有人聚在一起,一旦發(fā)生意外就完了。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去桓家吧。”
裘虎和趙緒林應好,江少辭無所謂,四人一起往北方走去。他們小心翼翼躲過黑漩,一路上不敢碰任何東西。最后,他們走到一個三岔路口,牧云歸比了比地圖,又看向面前的墻壁,皺眉道:“明明地圖中顯示這是一條通路,為什么被堵住了?”
江少辭伸長脖子,看向牧云歸手中的圖紙。這些年桓致遠派了許多人來殷城,雖然沒找到東西,但陸陸續(xù)續(xù)填補了許多情報。比如地圖上這個位置就標注著危險,旁邊特意寫了一行紅字提醒:“此處兇險,切勿敲門。”
“是嗎?”江少辭挑眉,他從地上踢起來一塊石頭,反手擲到不遠處的角門上,“為什么不讓敲門?”
江少辭動作太快,其他三人都來不及阻止,就看到石頭疾飛向木門,在漆黑的門板上敲出砰的一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