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持不減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冬天還好一點,沒什么活做,都閑著又有米糧,肚子飽了還有人給孩子做鞋,可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開春后,榮兵跟梅大囡下地掙公分,天天又是刨地又是挑大糞,活兒又臟又累,又都不是好脾氣的人,回家了見到在家歇著的老婆子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最開始讓她出去挖野菜,讓她去菜園里拔草,好似看他沒有反應,就更放肆了,直接把老婆子提溜到菜園里讓她挖地準備種菜。
之前家里的飯是她在做,可能嫌她人老窩囊,梅大囡讓她大女兒掌鍋,老婆子燒火。現在地里的活兒一天比一天多,能干活的孫子孫女也下地了,洗衣做飯喂雞鴨全落在了她身上,干不利索就挨罵,她的心肝兒子寶貝孫子見她被罵的像狗一樣,屁都不敢放。
余安秀像是被堵了嗓子眼,一句話都不說,任老頭子在一邊可勁兒的笑她,水開了就舀水洗頭,進屋拿小閨女給她買的洗頭粉,她現在就慶幸當初沒搬過去住,洗頭粉牙膏牙刷啥的沒被人順走。
“你臉皮越發厚了啊,得虧我不跟你吃一鍋飯,不然也落不到好。”沒得到回應,蘇老頭也停止了嘲諷,拳拳落在棉花上,出拳的人也不好受。
蘇愉聽屋里沒動靜了才走進去,“媽也在啊。”她打招呼,說出的話把余安秀噎個半死,搞得她像是主人,自己像是客人。
“你來干啥?”她回嗆道。
蘇愉驚訝地睨了她一眼,剛剛她老爹可是扒了她臉皮都沒聽她吭一聲,現在見著閨女了反而發起了厲害。
她注意到老頭給她使的眼色,大差不差的琢磨到他的意思,她拱火道:“接我爹去吃飯,買了五花肉,明天跟火腿一起燉一鍋。”
余安秀嘴里泛起了口水,葷菜她還是過年的時候沾了一筷子,四五個月了,她吃的最暢意的一次還是才入冬的時候在老幺家吃的,豬腿做成的那什么火腿,味道鮮的彈舌頭。
蘇愉說完跟老頭一起進屋,她每次過來都要給老兩口收拾下屋子,人老身懶,有時候地上落灰了不掃,衣服穿了兩天就堆在椅子上,不曬也不洗。
“之前你大姐跟三姐來過,過冬的衣裳都收起來了,春天穿的衣裳也都曬過,你不用再翻一遍。”蘇老頭坐在門口說。
他這么說蘇愉也就沒再動,拿掃帚把角角落落掃一遍,就著鍋里的余火再添柴給烘著,拌面糊給攤了幾張餅。
“晚上你再煮點稀的,別圖省事喝開水就餅子。”蘇愉出門準備要走,瞥到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晾頭發盯著自己,她像是沒看到,囑咐老頭:“爹,明天傍晚早點去,吃了飯趁著天沒黑我再送你回來。”
“我死了?”余安秀忍不住了,她從椅子上一蹬就起來了,指著她自己的鼻尖喊著:“你媽是死了?我坐這兒你沒看到?是我生的你,你最該養的是我,該孝順的也是我,吃肉喝湯只想得起你爹?”
嘖,這暴躁的。
蘇愉瞅著老頭板著臉,說:“我爹給們姊妹四個說的是他由我們養,你由我哥養,不歸我們管的。”這種事往老頭身上推就對了,免得日后和好了她對閨女心生埋怨。
“而且我聽說這幾個月你在我哥家吃肉喝湯也沒想起過我爹。”
“你回去,別跟她廢話,她心歪的很,你就是嘴說出血她也聽不進去。”蘇老頭從停放棺材的棚子里拿出兩把新扎的掃帚,“給,帶回去用,今年新扎的。”
“好,那我回去了。”蘇愉接過出門。
蘇愉走了,老太太憋起的那股勁也癟了下去,尤其是對著老頭子那張板著的老臉。
“你真是活該受你兒媳婦磋磨。”蘇老頭暢快地說:“你活該,對你好的你發脾氣,把你當老驢子使喚的你屁不敢放一個,我算是看清楚了,娶這么個兒媳婦回來純屬是報應在你身上,你這樣的婆子就該有這么個兒媳婦治。”
“姑娘不是我生的?我生的就該孝順我。”
“可得了吧,兒子還是你生的呢,看你天天挨罵他能多吃兩碗飯,出去出去,以后你跟你兒子過,我跟我閨女過,別跟我說話,我現在看你這個驢樣子就不高興。”蘇老頭忍了又忍,還是不忍心把她鋪蓋給抱過去,現在跟她趕走了,閨女給爹媽做的新被子也要給換走 。
余安秀當著老頭子的面沒脾氣,她往出走,走到門口了轉過身說:“你別忘了讓老幺帶你去看病。”
“我的事你別操心。”
她在這邊折騰了小半天,那邊的活兒就沒干完,梅大囡干活回來看她還在洗菜,鍋都還沒燒熱,脾氣頓時就來了。
“媽,你怎么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們?我們累的半死,就指望回來吃口熱飯吊命,你這粥沒煮,苞米餅子沒蒸,這得折騰到什么時候才能吃上飯?半夜三更?”梅大囡在院子里甩甩打打,驚的三只母雞也扯著嗓子叫喚。
“要死了?你們吃飽了撐的敞著喉嚨管死命咯嗒,屁事不干,下蛋也不好好下,凈是白瞎我的糧食,哪天我氣急了拿刀把你們拔毛下鍋。”她想到煮粥還沒下米,苞米面還沒揉就來氣,拿起鋤頭就要去砸雞,嘴里叫嚷著:“沒用的就該死。”
余安秀先是心虛,聽了這一頓排暄又來氣,她跟老頭子單獨做的時候哪兒這么多事?她不想洗衣服了就堆著,等著哪個閨女來了給洗,現在反而還要洗他們一大家子的衣服。
“榮兵,大妮都這么大了也該做個活兒吧,你們這一大家子衣裳不能都扔給我洗,我老了力氣小,你跟大囡干活的衣裳我手搓破皮也洗不干凈,今天下午我洗了好半天的衣裳,就沒來得及做飯。”她向兒子訴苦,希望能得到安慰。
“噢,你這又怨在了我閨女身上?你能多老?七十歲剛出頭,人家我大嬸都七十八了還在地里刨土,你要是在家干不了明天給我下地,我在家洗衣做飯。”梅大囡像個吊嗓的公雞,扯著嗓子吼。
余安秀執拗地看著兒子,想讓他幫她說句話。
“媽,大囡說的對,我大嬸今天還在地里刨土呢,你沒來跟我住之前不也種自留地的,就洗個衣裳,又沒油水,就是土啊灰啊,搓不干凈就多泡一會兒,用棒槌多捶幾遍。”
余安秀聽了兒子的話,立馬感覺自己老了十歲,她囁嚅道:“你大嬸是兒子死了,我有兒子啊,我是指望你給我養老的,不是老了還受忙受累的,你小的時候我可沒讓你干活啊。”
蘇/榮兵沒敢看他媽的眼睛,也沒訓罵罵咧咧的媳婦,指著大妮說:“你明天別瞎跑,幫你奶在家干活。”
“我沒瞎跑,我在挖菜撿柴還撿牛糞,是有工分的。”有她媽在,大妮斜著眼瞪他奶,小聲嘀咕:“真把自己當地主奶奶了。”
“我怎么就成地主奶奶了?”余安秀人老耳尖,聽到大孫女的嘟囔立馬高聲反問。
“對我丫頭使什么威風?真沒個當奶的樣子,對著孫女撒氣,真不是個人,還污蔑孩子,哪個孫女會罵她奶是地主?你腦子糊涂了別連累我女兒。”梅大囡立馬叉腰罵,她可不給這老婆子撒威風的機會。
“榮兵,你站大妮旁邊在,你說大妮說沒說?”余安秀扯住兒子,她也想壓住兒媳婦。
“媽,做飯吧,天晚了,我也餓了。”蘇/榮兵兩相不插嘴,給他媽遞臺階,再鬧就不美了,她還要在這兒住下去呢。
余安秀蔫了,她往灶屋走,這時候她想起了被氣的面紅耳赤的老頭子,是啊,兒媳婦心朝外,兒子的心在他媳婦身上,誰會聽你講道理擺是非,人家是一伙的,是一個被窩里的。
“煮面籽隨便將就一晚算了,我可不想餓到三更半夜。”梅大囡站灶屋門外面說了一聲,就拖家帶口的出門跟人家嘮嗑去了。
這個不規整的小院,除了灶屋里的火光,只余雞窩里時斷時續的咯咯聲。
他們像是會掐時間,飯剛好人就回來了,點了煤油燈坐堂屋里端碗吃飯,除了吸溜聲就是抱怨吃不飽、看不見的話。
“嘔—”梅大囡從嘴里捏出一根發絲,對著煤油燈一照,是根白發,頓時就嘔了起來,“惡心死我了你個老不死的,窩囊死了,頭發竟然掉進了飯里。”
她反手把半碗面籽朝對面的人臉上潑了過去,捶著桌子說:“一頓飯都吃不安生,你還有什么用?這次掉頭發,下次是不是就掉口水掉鼻涕?還不如早早死了算了,趁著沒仇沒怨我也把你好好埋了。”
我今天剛洗的頭發,不臟,這句話余安秀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潑了一臉的飯,她緊閉眼睛,抹掉面籽后,睜眼就著昏暗的火光看見了兒子孫子嫌棄惡心的嘴臉,鼻子往上隱在了黑暗里,只余呲著的牙齒和伸出的舌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