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牧愣了愣,繼續(xù)往他的臥房里走。
果然,臥房的床上正放著他的尸首,他衣衫整齊,連頭發(fā)都一絲不亂地披散在腦后,跟百年后江牧看到的就只有唯一的一點不一樣,就是他身下躺的還是床,不是他師姐的那坨千年玄冰。
房間里面不算上江牧,有兩個人聞斜和顧吹雪。
他們兩個身上都著了一身素白,顧吹雪站在床邊,眼含擔(dān)憂地看著聞斜,像是想勸他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明明是這個修為的人了,體型是不會輕易變化的,可她卻好像真正消瘦了好多,眼睛通紅像是才哭過,連臉色都透著蒼白。
跟她一比,坐在床邊的聞斜表情就正常了很多。
江牧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下一瞬,他就打臉了。
這小子正常個屁!
只見他眉眼平靜地一手握著江牧的手,一手時不時地挑一挑長明燈的燈芯,那樣子,就像是完全不覺得他旁邊躺的是具尸體一樣!
江牧:!
這小變態(tài)!
顧吹雪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小斜,你宗主師伯和小師伯都在前山招待客人,你
她不說了。
江牧知道她為什么不說了。
那小兔崽子眼睛都沒抬一下,完全不像是把他的花話聽進(jìn)去的樣子。
他心里不太好受,顧吹雪也是,眼睛里慢慢地又蓄起了淚,她哽咽著,強迫著自己繼續(xù)說:小斜,你在這兒也已經(jīng)坐了三天了,聽話,先去休息一下,你師尊他已經(jīng)
師伯,像是不想聽到她后面的話,聞斜涼涼地打斷了她:別說了,會把師尊吵醒的。
顧吹雪募的破防,哭出了聲,捂著嘴跑了出去。
房間里的聞斜深色的眼睛里浮現(xiàn)出了一絲茫然,卻又在下一瞬恢復(fù)了平靜。
他像是真的害怕會把睡著了的師尊吵到一樣,小心翼翼地把師尊已經(jīng)冰涼的手放回了被子里。
半息之后,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門口,耳朵紅了點,緩緩地俯下身,嘴唇在江牧的額頭上碰了碰。
他像是一個得到了滿足的小孩兒,做完了壞事之后又飛快地直起了身體,若無其事地又挑了挑長明燈的燈芯,唇角卻微微向上翹了翹。
江牧看得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揍了一拳,又悶又疼。
聞斜從小就沒了雙親,一直把他當(dāng)成唯一的親人,更何況他還暗自愛慕了他許久。
突然有一天他就沒了,他該有多痛苦,有多疼。
畫面再一轉(zhuǎn),這次還是在他的臥室里,不過這次人多了很多,看樣子應(yīng)該是要給他下葬了。
聞斜執(zhí)著扶塵劍站在他的尸首前面,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一堆人,點蒼劍嗡嗡嗡嗡地響著,浮在半空中,好像是不讓任何人碰他的尸體。
南符子也是一臉的疲倦,卻還為難地勸他:小斜,我知道你跟著你師尊長大,你舍不得他,但是現(xiàn)在頭七已過,你師尊也應(yīng)該下葬了。
21.白夜不知琉璃火(12)
聞斜不為所動。
顧吹雪咬了咬下唇,也跟著輕聲說:小斜,阿牧他已經(jīng)走了,你就是再無法接受,這也是改變不了的事實,要是他還在
她說著說著哽咽了:你師尊多疼你啊,要是他還在,他也會心疼的。
聞斜的眸光淡淡地從她身上劃過,像是看了她一眼,又像是隨便一瞥。
顧吹雪說不下去了,她微微別過了臉,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地從她的眼眶里滾落下來。
在場的不少人被她的情緒感染,跟著紅了眼眶,只有聞斜像是完全把自己同這個空間隔開了,緘默地、眸色平淡地看著他們,宛如一個守著寶貝的傀儡。
沈霜白輕輕咳了一聲,他的臉上也滿是疲憊,開口的時候嗓子都是沙啞的:小師弟他躺在這兒也不是個事,小斜,你總要讓他入土為安的。
聞斜還是沒有動。
江牧看著心里難受,別開了眼,看見他宗主師兄帶了點兒無奈不動聲色地黑了顧吹雪一個眼神。
顧吹雪懂了他的意思,微微上前了一步繼續(xù)跟聞斜講道理,另一邊南符子揚了揚手,示意沈霜白強行把他的尸體帶出來。
江牧把他們的動作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了一聲。
果然,這邊不管顧吹雪說了什么都不為所動的聞斜,一發(fā)現(xiàn)沈霜白想碰他的師尊,眼眶募的就紅了。
別碰他??!
他飛快地?fù)淞诉^去,把他的師尊護(hù)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眼含警惕地看著屋子里的所有人,像一只面對困境,手無寸鐵的狼崽子,試圖用自己的眼神喝退所有想搶走他師尊的敵人。
一時間,屋子里靜了下來。
江牧不知道在場的那些人看著是什么感覺,他只覺得看著看著,眼眶便一陣酸澀。
他幾乎控制不住地想,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小狼崽子,從小到大,在他身邊他重話都沒說過幾句。
這個時候,他守著護(hù)著他早已經(jīng)冰涼的尸體,心里不知道有多難受。
旁邊的客人們看不下去了,幫著勸了一句:聞少俠,江仙尊辛勞了一生,這時候他人都已經(jīng)去了,想必走的時候也是安心
聞斜兇狠地盯著他,咬著牙呵斥:閉嘴!
他的眼睛紅得快要滴血,緩緩地轉(zhuǎn)頭看向了床上的江牧,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你倒是安心了。
屋子里寂靜一片。
師尊,你倒是安心了。他恍惚著重復(fù)。
顧吹雪看得難受極了,下意識地想開口安慰他,卻在垂眸的一瞬間頓住了。
她看到了聞斜眼角的淚。
這是她小師弟走后,聞斜第一次哭。
聞斜沒感覺到屋子里其他人的目光,又揚了揚唇,近乎咬牙切齒地緩聲說:你成全了你的大義,你當(dāng)然安心了。
可是師尊,他的聲音漸漸哽咽了,語氣里帶了點兒無力的茫然:我怎么辦?。?
屋子里的窗戶半開著,一絲桃花香和著微風(fēng)吹了進(jìn)來。
南符子默了默,低聲道:小斜,他總要入土為安的。
入土為安?身形消瘦的少年低低地笑著,沒有抬眸。
他的聲音輕得近乎呢喃:師尊,我憑什么讓你入土為安啊?
他的聲音猛地上揚:你倒是死了,什么都不管,走得干干凈凈,他蒼白的唇角裂開了一個笑,眼睛卻執(zhí)拗地看著躺在床上的人:我憑什么讓你入土為安???!
聞斜,聞斜
江牧的心臟像是有只手伸了進(jìn)去攪弄,疼得他幾乎站不住,只能揪著自己胸口的衣服緩緩地蹲下了身。
這是他的小徒弟。
他寵了將近三百年的小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