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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這些我一個都不相信,沈棠嗓音低低的,格外執拗道,我只知道他害死了妻子,冷落兒子,寧愿到那些養小倌兒的窯子里尋歡也不愿意回家看我一眼,這樣的父親,你讓我怎么相信他有苦衷?
說著幽黑的眸子里冷光一閃,嘴角揚起一個嘲諷的笑:說不定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他的心思不在女人身上,所以連自己的孩子也能不管不顧。
薊和沉默地看著他,沈棠突然轉過臉來沖他奇怪地笑了笑:男人的滋味就那么好嗎,能讓他那么沉迷連家也不愿意回?
薊和淡淡一笑:個人所愛罷了,何必說得那么不堪。
若他真是因為這個才冷落我們母子的,沈棠盯著案幾上的紋路,那我就真的不會原諒他了,既然沒有這個心思又為什么要娶我母親呢?娶了她卻又不在意她,當真是個偽君子。
沈棠,薊和坐直了身體,微微嚴肅地看著他,想起之前看到的畫面里道陵君那些苦痛的過往,聲音里不由得帶了點申飭的語氣,你不能這樣說道陵君,他辛苦養育你,到頭來都不能得你喚他一聲父親,為人子不能這樣忘恩負義。
忘恩負義?哈哈!沈棠狠戾地笑了出來,我怎么忘恩負義了,請問他有什么能讓我去報答的?哦對了,他現在可能已經死了,就算是我想報答也不能了,何必跟一個死人較勁兒呢?
薊和痛惜著搖頭,你越說越離譜了。
有什么可離譜的?沈棠銳利地望著他,見薊和神色冷靜又無奈,仿佛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心里突然掠過一絲熟悉的痛意,嘴里越發無遮無攔:你這么維護他,是不是你和他有一樣的心理,都對
沈棠!薊和眉毛緊緊獰了起來,略微警告地看著他。
沈棠頓了頓,看見他眼中冰冷的寒光,心中狠狠地一凜,自覺失言,緩緩低下了頭,不說話了。
薊和盯著他的頭頂看了好一會兒,表情恢復平和,可是心里已經塞滿了厭倦,半晌,突然從榻上站起了身,道陵君有道陵君的苦衷,你也有你的,我們沒什么可說的了,整理著胸前的衣襟,打擾多時,我就不久留了,你休息吧。
說著就要往外走,沈棠慌忙抬頭,看他已經邁出了一只腳,不知怎么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急急道:等會兒,你先別走
薊和頓了一下,轉過了臉看他拽住自己的手。
沈棠卻并不松開,面色急切道:那個我,我不該跟你那樣說話,是我失言了,你你再坐會兒吧。
薊和看著他碰到自己衣袖的右手,道:你先放開。
不,沈棠堅決地搖頭,別走。
薊和無奈地嘆一口氣,你能不能不要這么任性,這么大的人了,只知道意氣用事
邊說邊去甩他的手,晃了兩下沒擺脫桎梏,下意識加大了力氣,猛地一揮,對方冷不防被他的力道甩開,手下一松,被慣力帶著一把摔到了榻底下。
后背碰到木頭制的榻板,嘭地一聲把上面的一個抱團都震落了,露出底下一本小書。
薊和忙彎腰去扶他,不經意眼光往那書面上一瞥,看見了花濃粉艷的幾個大字:
《會東風薊和逢春雨》。
薊和:
他伸手要去拿那本書,被沈棠眼疾手快一把截住,捧在了懷里。
薊和冷靜問道:那是什么書?
沒什么,沈棠神色間有遮掩不住的慌張,勉強壓抑下去,真的沒什么,坊間流傳,閑來無聊解悶兒用的。
薊和一眼瞥見那上面濃艷的插圖,不堪入目,再配上剛才看到的書名,心里瞬間涌起一股惡心的情緒,道:這書如此低劣下流,連話本都算不上,你私藏這種東西,不怕師尊知道了罰你?
噓沈棠讓他噤聲,小點聲,噓求你別告訴師尊。
你
沈棠抬起頭,看他氣得臉也紅了,眼眸瑩潤好像含著春水,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很微妙的感覺,手心微微發癢,邊看他邊往前湊過去,等到薊和身邊時聞見一股幽幽的清香,連指尖都蜷曲了起來。
薊和又氣又恨,不得不撤開身子與他拉出一段距離:你放尊重些。
沈棠今晚不知發什么瘋,骨子里那些隱秘的惡意在這一刻全都涌現了出來,他幾乎是緊緊貼著薊和,低聲道:能讓我父親那么流連忘返,食髓知味的事情,真有那么好嗎?你方才極力地為他說話,是因為你也覺得這種事情是正常的嗎
薊和伸手想推開他,卻被沈棠一把抓住了手腕,連推帶搡往旁邊榻上摁,邊推邊道:薊和,薊和,我我私心里你別動,讓我
薊和掙扎不能,心里幾乎怒極,眉間有冷光一閃,指尖匯聚了一絲靈力,然后猛地爆裂開來,逼得沈棠不得不放了手。
沈棠微微跌在一邊,薊和立刻穩住身形站了起來,兩人一言不發地看著對方,神色陰沉而冷淡。
良久,薊和陰聲道:你把我當什么?
沈棠微微喘著粗氣,并不回答,薊和也不需要他回答,這一會子鬧也鬧夠了,他心里已經厭煩到了極點,再不想多待一刻,整理著凌亂的衣衫道:這件事我不會告訴師尊,你也不要再來和我說什么,我再不會勸你,就這樣吧。我走了。
沈棠沉默片刻,你本來也不愿和說什么。
薊和沒出聲,冷眼瞧了他半晌,轉身準備出去,后面沈棠身形微動,衣料摩擦過床板沙沙輕響,他聲音很輕,卻好像挾著陰沉雷電,尖銳地逼視著薊和的背影:今日如果是師尊,你是不是就愿意了?
薊和身形一頓,沉默地轉過身來,那一雙靈動的眸子里沒有一絲波瀾,無言看了他一會兒,轉身推門出去了。
沈棠在榻上呆坐半天,望著門口,眼睛一眨不眨,好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轉眼看到丟在榻上的那本書,伸手拿過來,突然兩手扯住邊頁,發狠撕成了兩半。
薊和從房間里出來,在走廊里靜了很長時間,心緒勉強平復下來,抬眼望望那邊鹿鳴的房間,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兒,強打精神,抬腳走到另一頭,剛要敲門,門從里面推開了。
鹿鳴站在門口,率先開口道:葉師弟來信了。
薊和微微一愣,抬眼看他:什么信?
鹿鳴道:他方才以靈識傳音給我,說要去淮河以南,他們初遇的地方,說不定能找到道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