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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上午,回到家還得忙自家的年夜飯。
家里的食材不多,方老漢和周攻玉兩人也能打打下手。安琳瑯想著桂花嬸子那性子,不讓她干點活怕是不好意思來方家吃年夜飯,于是讓方婆子去后院喊她一聲。
桂花嬸子確實就在等著呢,一上午就沒敢出門。原先說好的,她生怕方家人來找她找不著。這會兒聽到方婆子的聲音,忙不迭擦了擦手就過來了。
就在方家這邊熱熱鬧鬧地忙起年夜飯,鎮子的客棧安玲瓏看著滿桌子粗糙的飯食,食不下咽。
路嘉怡其實也吃不慣,但客棧的食材就是這等劣等貨。他們隨行帶的東西早就吃光,到了西北這邊也沒買到什么好的東西。但是米再剌嗓子,還得吃。總不能餓著肚子。
路嘉怡吃吃停停,他對面的安玲瓏卻又無聲無息地掉起了眼淚。似乎到了西北以后,她就格外容易哭。來了才兩天,就已經哭了四五回。路嘉怡知曉她是覺得委屈,好好的官家千金不在閨閣里嬌養著,為了找人千里跋涉風餐露宿,自然是覺得苦。
“再等個幾日,”路嘉怡也是嬌生慣養的,但他大男人不好叫苦,“那個人牙子不在鎮子上。等個幾日,找到那個拐了你二妹妹的人牙子,問清楚狀況,咱們就回去了。”
提到安琳瑯安玲瓏心里倏地一緊,但面上卻啪嗒啪嗒地掉眼淚:“可要是找不到,那可怎么辦?”
“那就是你二妹妹的命了。”
路嘉怡說這話,神色格外的冷漠。其實也并非冷漠,他這人素來只關心自己關心的人,旁人又與他何干?安琳瑯雖然是林家的表姑娘,但與他又沒有半分情分。再來,這姑娘驕縱歹毒的很,在江南這一年多的時日,時常害他的心上人。他沒出手攪局,已經是仁至義盡。
“別往壞處想,指不定她運道好,如今在好人家待著呢?”
“怎么可能!”
安玲瓏嗓音突然拔高,嚇了路嘉怡一跳。
似乎意識到自己態度過分激動,安玲瓏吸了一下鼻子,眼淚掉得更厲害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二妹妹生的那副好模樣,就是女兒家看了都覺得可愛堪憐,那些個壞心眼的人販子如何能放得過她?”
路嘉怡聞言嘆息:“……那也是她的命。”
安玲瓏似乎悲從中來,不知該說什么。偏過頭去,用帕子遮著臉嗚嗚地哭。哭了好半晌,她才甕聲甕氣的問:“嘉怡哥哥,你說若是咱們找到了二妹妹。她若是早已遭遇不測,帶回林家的話,是不是一輩子的名聲都毀了?”
這自然是肯定的。不管有沒有被糟蹋,一個人流落在外這么久,回去也是要受人指指點點的。路嘉怡看著為妹妹傷懷的少女只覺得心里軟成一團。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惦記旁人。這個傻丫頭啊,不曉得這人找回去,第一個損害的就是她的名聲。
以他看來,這安琳瑯,不如死在外頭對誰都好。
想到此,路嘉怡不由地開始擔心。若是安琳瑯回去壞了安家姑娘的名聲,他跟安玲瓏還能有結果么?
顯然,這事兒就是安玲瓏的想問的。
哭了這么一通,她可算是問到了主題:“那嘉怡哥哥,你好心帶著我北上找二妹妹,我往后,還能……都怪我!都怪我!都是我蠢!沖動之下就不管不顧!”
后頭的話她沒說,但彼此都懂。她睜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眼神搖搖欲墜地看向路嘉怡。
路嘉怡本就是舍不得她哭,哪里能受得了這樣的眼神。他頓時放下筷子,起身坐到安玲瓏的身邊,不顧規矩地將人摟進懷里,心軟得都化成一團水:“傻丫頭!這哪里能怪你?你出來尋人若不是我捅破,旁人哪里曉得你不在?再說你都走了四五日,是我風雨兼程追上來。要說也是我做錯。”
“那路家長輩豈不是……”
路嘉怡拍拍她的后背,只覺得懷里人又憐又愛:“是我不顧禮法壞你名聲,我家里的長輩都是講究道理之人。我有錯在先,自然是我來承擔后果。你放心,回到江南。我便請求母親去京城安家提親。”
安玲瓏心口劇震,雙手環住他的腰突然嚎啕大哭。
“嘉怡哥哥,你真是個好人!我一個小小的庶女,何德何能讓你去求娶!”
“傻丫頭。”路嘉怡說出那等話,心里本來還有些膈應。畢竟以他的身份,路大學士的嫡長孫,將來娶妻是要成為路家總婦的,一個庶女實在困難。但聽安玲瓏這么說,他又覺得自己能行,“你嘉怡哥哥何時說假話騙你?說了娶你過門,就會娶你過門。可千萬別哭了。”
孤男寡女的一番互訴心腸,可算是等到路嘉怡親口承諾娶她,安玲瓏回到屋里心中大定。但想到今日在鎮子東邊遇到的那個人,她心中不安。
思來想去,讓芍藥把車夫叫來。
車夫是安家的車夫,也是安玲瓏用了十幾年的心腹。她別的話也不好說,只讓車夫去查查看:“若當真是安琳瑯,可千萬不能讓她撞到嘉怡哥哥跟前去。另外,去查查看林五在哪兒。大表哥的信里也沒說林五在哪兒,可別叫他給找著人了。”
第二十章 二合一
自家的年夜飯, 也是安琳瑯穿到這個世界重獲新生的第一頓年夜飯,她自然是用了心。
一家四口加上一個桂花嬸兒五個人吃,安琳瑯與方婆子商議做九道菜, 取‘長長久久’的寓意。九道菜, 兩個大葷, 一個湯, 四道素菜, 再加幾個葷素搭配的炒菜。方木匠覺得這個寓意取的好,一家人不盼著大富大貴就盼著長長久久。
兩大男人不會做菜,方木匠便跟周攻玉兩人就在一旁打下手。
方木匠粗手粗腳, 年紀大了眼睛也花。摘菜的活計他做得不精細,干脆就去劈柴。正好大過年的做飯廢柴火, 他多劈些也省得一會兒做起菜來沒柴火燒。至于周攻玉。臘月二十八抓的魚還養在后頭的盆里,有一就有二,安琳瑯自然還是指使他去處理。
……行叭,有一就有二。被指使的多了,他如今的內心也習以為常。
方家的食材也不多,素的葷的都不過。都是這些日子東一點西一點屯的, 做一頓年夜飯是準夠了。
一早腌好的豬肋排還掛在堂屋, 安琳瑯去拿出來。
這豬肋排是安琳瑯特意留的最好的一塊,每一塊骨頭上都包裹著恰到好處的肉。若是在現代,這個排骨無論是烤還是紅燒,都比腌過好。但這個年代的豬肉騷腥味兒委實有點重,腌制過后掛兩日,那股味兒就慢慢淡了。
方家就一把菜刀,一個人用,別人就沒得用。
正好桂花嬸子端著小笸籮蹲在一旁細細地清洗, 等她洗好,安琳瑯就趕緊炒餡兒。拿新鮮的白菜,韭菜,跟煎好的雞蛋一起切碎,拌在一起炒出味道。安琳瑯素來喜歡搞花樣,就是包餃子她也不喜歡吃一個味兒。想著先前還泡了粉絲,干脆擦了點蘿卜絲炒粉條。
蘿卜絲兒炒粉條是一道神奇的菜,做得好,比肉食還好吃。安琳瑯這邊急忙炒好餡兒,就讓方婆子跟桂花嬸子去堂屋那邊包餃子。
沒辦法,方家的廚房實在太小,幾個人擠在里頭連轉身都難。不能都擠在廚房,等分出去干活。主食的話,就吃餃子。北方人過年都吃餃子,武原鎮也是這個習慣。今天早上出門之前方婆子就怕發面來不及,天沒亮就囑咐方老漢發面。這會兒面已經發好了,早就能用了。
要說做飯,方婆子如今是完全服了安琳瑯的。年夜飯怎么做她不摻和,就全心聽從安琳瑯的安排做。左右媳婦兒考慮比她周道,她就不在一遍亂出主意。包餃子的活兒交給她跟桂花嬸子,兩人端上東西就出去堂屋包。
將人都指使出去干活,安琳瑯才去牛車上將從劉廚子那兒拿的酸菜拿出來。
酸菜魚,往日在現代她做的不算少,但在無緣者這里卻一次沒做過。作為以后食肆的主打菜,安琳瑯琢磨著總得先做起來試試手。畢竟不同的環境,不同的食材,味道總歸是要調整的。試的多,才知道什么食材做這道菜最好吃。
牛車停在屋后頭,酸菜就放在牛車下面。安琳瑯拿手扒拉了兩下,沒拔動。這陶土的大壇子看著不重,搬起來都沉手。吃了半個月的飯,她身上卻沒貼多少肉。興許是太操心,又或者到這地方補充的營養不夠。安琳瑯如今還是單薄的仿佛一陣風都能刮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