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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安琳瑯還在書房看賬。二十多家鋪子的近三年的賬簿全部送上來, 確實是太多了。安琳瑯光是看溢香樓一家的賬目都覺得頭昏腦漲,其余的鋪子賬務(wù)全部拿過來,沒有半年是看不完的。
她喝了一口冷茶清醒了片刻,決定找外援。
這個外援不必說,當(dāng)然是她永遠的工具人,玉哥兒。安琳瑯摸了摸鼻子,有時候也會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壓榨玉哥兒了。這人總給她干白工, 任勞任怨的。弄得她都有那么一些些不好意思。也不曉得周家的情況如今怎么樣了,好久沒見到他,她難得有些想念。
就在她深思之時緊閉的窗戶忽然發(fā)出啪嗒一聲輕響,有什么東西砸窗戶上。
安琳瑯一愣,坐著沒動。
啪嗒一聲,又是一聲輕響。安琳瑯一邊的眉頭揚起來。她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窗邊。而后就這么站在窗邊,就是沒開窗。窗外的周攻玉樣看著那纖細的身影靠近,身影印在了窗紗上。然而等了半天就是沒見她開窗,忍不住扶額:“……琳瑯,是我,開一下窗。”
安琳瑯眼中閃過笑意,這才慢吞吞地開了窗。
窗門推開,一道修長的身影立在眼前。月色從他的背面照射下來將他的身影拉得細長。他手里端著什么東西,正站在月光中對著她笑。
安琳瑯喉嚨哽了哽,才開口:“怎么這個時候來?還跑到我院子外面了?”
“收到你的消息,我就來找你了。”周攻玉跟安琳瑯說話,從來都是直接且直白的。他自幼學(xué)得那些咬文嚼字,從來沒有對安琳瑯說過,“我可否進去?”
“你覺得半夜進一位未出閣少女的閨房是君子所為嗎?”安琳瑯靠在窗邊,微笑。
周攻玉于是低頭想了一下,“不是君子所為。請問,我能進去了么?”
“可以。”安琳瑯點頭。
周攻玉忍不住捂著眼睛笑出了聲。
安琳瑯的閨房是安老太太布置的,老太太差不多將府中最好的物什擺設(shè)都用在了孫女這。那上等的南海珍珠串成簾子掛在門框上,可以看得出很用心了。周攻玉的眼睛克制地沒有多看,只是盯著安琳瑯仔細的打量。兩個多月沒見,她的模樣又長開了些。
十五六歲時候的面相變化挺大,身形的變化就更大。早前安琳瑯在玉哥兒這還是個青澀的小少女,如今亭亭玉立,儼然有了窈窕之姿:“兩個月未見,長大了啊……”
周攻玉話音才落,安琳瑯下意識地低頭看自己的胸口。
然而在瞥見玉哥兒的雙耳慢慢通紅,漸漸面紅耳赤,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干了件蠢事。安琳瑯有些尷尬,他說長大了她就下意識以為是那啥大……
安琳瑯一屁股坐回原位,忽然一陣熟悉的氣息縈繞鼻尖,周攻玉走過來將她抱在懷中。
安琳瑯一愣,頓了頓,她伸手環(huán)住了他的腰。
玉哥兒若有所感地低下頭,輕聲問她:“怎么了?”
“沒,”安琳瑯搖了搖頭,“事情多,有點累。”
周攻玉一眼看到桌子上堆積如山的賬本,忽然彎腰將人抱起放到一邊。坐到安琳瑯的位置上,低頭翻看起來。
安琳瑯:“……”這么久沒見,玉哥兒還是這么自覺。
周攻玉也沒想到自己來看小媳婦兒,結(jié)果卻給人看了一晚上的賬。身前的燭火噼啪一聲炸響,光色一亮。他抬起頭來已經(jīng)是三更半夜,小媳婦兒趴在一旁睡熟了。啪嗒一聲放下筆,周攻玉揉了揉脖子才緩緩起身。他走到窗邊的軟榻,安琳瑯貓兒似的趴在上面睡得香甜。
半蹲在安琳瑯的面前。周攻玉見她眼底染了青色,猜測她這段時日也很辛苦。
窗外不知何時刮起了風(fēng),吹得外面樹枝沙沙作響。周攻玉盯著她看了許久,昏黃的燈光越看越美。值得燭火倏地一亮,閃爍了,他才含笑地彎腰將人打橫抱起。
安琳瑯的閨房不小。周攻玉抱著人繞過屏風(fēng)穿過一道內(nèi)門才將人放到臥房的床榻上。四下里靜悄悄的,夜已深。周攻玉于是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替她放下了床帳,轉(zhuǎn)身離開。
剛走出內(nèi)寢,轉(zhuǎn)頭瞥見堆積如山的書桌。周攻玉捏了捏眉心,忍不住笑了一聲。而后很自覺,將她放在桌上的一堆賬本打包帶走。
且不說安琳瑯?biāo)耸职残牡囊挥X醒來,已經(jīng)是次日日曬三竿。蘭香他們好似忘了叫她,等到屋里有動靜才端著熱水進來伺候她洗漱。安琳瑯有些懊惱,賬目那么多還沒看完。
“姑娘快些吧,”蘭香看她面色紅潤了些,眼里閃過笑意,“秦姑娘已經(jīng)到了。”
還在發(fā)蒙的安琳瑯:“!!!!!”
當(dāng)下不敢耽擱,趕緊洗漱。換了身衣裳早膳都不吃了,吃了兩塊點心墊墊肚子便趕緊趕去花廳。結(jié)果剛走兩步,就被一道低沉含笑的女聲給喊住:“慌什么?用完早膳也不及。”
安琳瑯抬頭一看,秦婉一身天青色的廣袖留仙長裙立在院子的臺階下面。明媚的晨光照在她身上,她長腿細腰,美不勝收。站她的身邊蘇嬤嬤微微屈膝向安琳瑯行了一禮,含笑地沖安琳瑯開口道:“秦姑娘說與姑娘你相熟,就不必太見外在花廳等,奴婢就做主將她帶過來。”
“進來坐。”安琳瑯聞言笑起來,秦婉給人的感覺真的很現(xiàn)代,“用早膳了么?”
長裙的秦婉眉眼中多了幾分女人味兒。她也不在意蘇嬤嬤還在,笑得很是爽朗:“用過了。不過你若是邀請我再用些,我也能用的下。”
安琳瑯就喜歡這種干脆的,“雞絲面,還是點心?”
“都可。”
秦婉大步踏上臺階,那瀟灑的背影看的蘇嬤嬤都瞠目結(jié)舌。不過蘇嬤嬤也沒做聲,將秦婉送到了便準(zhǔn)備告退:“姑娘,老太太估計這會兒快用罷早膳。老奴這就回去了。”
安家沒有晨定暮省的規(guī)矩,這方面倒是自由的很。安琳瑯于是擺擺手示意她自去。倒是秦婉歡快的腳步一滯,沖安琳瑯擠眉弄眼。安琳瑯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點了點頭:“還請嬤嬤告訴祖母一聲。我用罷早膳就會過去一趟。與秦姑娘一起給她請安。”
蘇嬤嬤嘴角忍不住浮現(xiàn)了一絲笑意,瞥了一眼眼觀鼻鼻觀心的秦婉,點點頭:“奴婢省的。”
人一走,秦婉的眉頭就揚起來。安琳瑯嘻嘻一笑,領(lǐng)著她進屋。
蘭香那邊已經(jīng)去后廚領(lǐng)早膳,安琳瑯拉著秦婉就直接進內(nèi)室坐下來。秦婉進門第一眼就看到攤在桌子上的賬本。她很知情識意地沒有去看,反而提醒安琳瑯將賬本收好。
安琳瑯走過來才發(fā)現(xiàn),她桌子上那一堆賬簿不翼而飛。臉色頓時一變:“蘭香!來人!”
門外伺候的仆從聽到聲音立即小跑過來:“姑娘?姑娘怎么了?”
“我屋里的賬簿有誰動了?”安琳瑯沒想到自己一覺醒來,賬本就只剩這么幾本。二十多家商鋪三年的賬本,至少一百多本,“我的賬簿呢?誰拿走了?”
仆從也不知道,他們平常進屋打掃,是等閑不敢碰書桌的。此時被安琳瑯問到就有些慌,倒是秦婉看到事情嚴重,走過來。她眼睛往書桌上一掃,瞥見那硯臺下面壓著一個小紙條。雖然做客不該過問主人家私事,但她還是提醒了一句:“琳瑯,你看那硯臺下面是不是壓著什么東西?”
安琳瑯低頭一看,確實壓著東西,一張玉哥兒留的紙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