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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河捂著嘴巴眼里泛著激動的淚光,是被嚇唬之后再一次寬心的安慰,整個人擁抱了上去。
抱著夏珂筠的顧長煙沒想到身上猛地多了一個人,全身一晃,差點摔倒了地上。
夏珂筠鼓著腮幫子壓著聲音:“不許抱我的長煙!”
洛河不聽,又不敢說話,壓抑不住心底的喜悅,眼里盡是對她的崇拜。
顧長煙喘著氣,咬咬牙,沉著嗓子:“我還沒被封彧抓到,就快被你們倆壓死了!”
許是因為這里只有一個顧長煙在敵人來臨時有還手之力,所以無論是夏珂筠還是洛河,都全然依賴于她。
洛河不舍地放開手,在襦裙上擦了擦,難得從顧姐姐身上揩油。
顧長煙還沒來得及放開夏珂筠,門外又是一陣踢踢踏踏踩破門欄的聲音,那聲音顧長煙太熟悉了,約摸是封彧依舊不放心,又跑來這里看了。
耳聽得隔壁安大娘家里還有士兵的聲音,夏珂筠依舊坦然地環(huán)著顧長煙的脖子在她懷里:“洛河,出去看看!”
洛河跑出去幾步,封彧已經(jīng)直徑闖了進來,原本通向后院的門是關(guān)的,被人強行踹開,院子里只有洛河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看著進來的一行人瑟瑟發(fā)抖。
“你不是應(yīng)該在剝毛豆么?怎么站在后院里?”封彧的眼睛四處飄過,沒有聲音。院子里的雪被掃得干干凈凈的,他都看不出腳印。
這是顧長煙的意思,大雪天她們行軍在外最容易通過積雪厚度和雪中腳印來判斷敵人,蒙縣并不安全,所以讓洛河把院子里的雪打掃得干凈。她的預(yù)測太準確,如今封彧既找不到人,也無法找到她的破綻。
“我……”洛河瞅著地面結(jié)結(jié)巴巴地回答,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封彧便笑笑,云淡風(fēng)輕的:“算了,你這樣的小姑娘,看到本王依舊鎮(zhèn)定自若那才是可疑。本王來看看你的傷勢,若還缺什么藥材,和街外的守兵知會一聲,自有人給你送來。”說罷撣了撣裘衣,私下偷瞄了一眼,帶人離開了洛河家。
此刻顧長煙咬了咬牙,抱著夏珂筠蹲在第三間石屋的墻角。
這兒一排屋子都貼墻,墻角矮,容易翻,即使五戶人家一起搜查,她還能躲到院子后的水溝里去。
等到人走了,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抱著夏珂筠又翻了過來。
“顧姐姐,沒事了?”洛河迎上來,扶著夏珂筠站穩(wěn)了。
顧長煙的傷口本就深,如今翻墻抱人,只覺得肩膀一陣撕心裂肺地疼痛,卻還得強忍著免得驚了夏珂筠和洛河,淡淡地說道:“沒有,先不管這么多了,幫我換藥!”
傷口有裂痕,血水從傷痕出滲了出來,浸染了厚厚的紗布。
“我來!”洛河眼睜睜看著夏珂筠從她手上搶走紗布和藥粉,手法熟練地拉下了顧長煙的衣服,看她露出一段白皙卻傷痕累累的肩膀,幫她清洗傷口,頓時想到了她每次都無疑撞見的不雅姿態(tài)……
顧長煙呆呆得坐在床邊,感受著她的手指游移在自己的肩上,一度紅了臉,可有洛河在,她都無法發(fā)聲。
許是夏珂筠感覺到了她的尷尬,順口轉(zhuǎn)移話題:“封彧應(yīng)該不會再來了吧?”
“難說。”顧長煙攏回了思緒,“他知道我在一定不會讓他輕易找出來。”
她是同封彧一起長大的,她也確實命中了他的想法。
顧長煙若是這么容易被找出來,當年她在白鹿縣,為何他需得花三年才找到她?
出了門的封彧停在門口,揮手招來了士兵:“看住這一排人家。”
“這兒?”士兵不解,“不是已經(jīng)搜查過,沒有顧將軍嗎?”
封彧繼續(xù)若無其事地聳肩笑笑:“長煙若是這么容易被找出來,那還是我認識的長煙?蒙縣雪積得厚,這才剛停了一兩天,家家戶戶都在掃雪,只有這幾家,”他指了指排屋,“院子里的雪掃得一干二凈,連點沫子都沒有,那小姑娘家只有兩個人,怎么看都像是連夜掃出來的。長煙帶兵最注重天氣環(huán)境,我有種感覺,她就在這附近。”
他環(huán)顧四周,朝著某個方向深深凝望了一眼:顧長煙,莽蒼原這么小,你還想往哪兒逃?
因著封彧加強了整條街的守備,顧長煙和夏珂筠需得更加小心翼翼,連房門都不敢出。士兵拿過來的這些個藥材用得很快,三人用藥,也不過幾天而已。手上不是大傷,封彧是算了用量的,他便等著洛河的手好了,若是顧長煙還在這兒,她去哪里弄藥材?
夏珂筠可不是顧長煙,她自小嬌生慣養(yǎng),一箭之傷是重傷,封彧可真不覺得,夏珂筠能忍得了傷口的疼痛。處理不好并發(fā)炎癥,屆時顧長煙還能藏去哪兒?
只是他沒想到顧長煙不顧自己的傷口留了藥給夏珂筠,即便夏珂筠不接受,也耐不住傷口的疼痛。
深更半夜時,顧長煙才會解下綁帶重新給自己包扎。
等過了些時日,洛河的手傷好了,便能去附近的山上找些簡單的藥材。
時日過得快,夏珂筠卻一天比一天焦慮。
趙恕的大軍被擋在了蒙縣外頭,安大娘回來說戰(zhàn)事吃緊,便意味著趙恕很難抽出手尋找夏珂筠。大夏國內(nèi)祭祖大典的時間越來越近,朝堂也便催得越緊,讓夏珂筠早日回京。
可她現(xiàn)在出不去,只能終日躲在小屋子里,看著顧長煙坐在門檻上教些簡單的防身招式給洛河。
可那又是幸福的,每每這時,她便想起顧長煙說的,她會保護她。
“長煙。”夏珂筠坐在椅子上喚著門檻上坐著的顧長煙,身為女子,因為和將士們在一起相處習(xí)慣了,往往不拘小節(jié)。此刻她手中捏著一根細細的草在手上扯著,靠著門坐得隨意。“趙恕若是不來救我,我是不是離不開蒙縣了?”她稍有著急,女皇失蹤,大夏國內(nèi)局勢不穩(wěn),祭祖不能趕上,到時候會出什么意外都不好說。
顧長煙掰著手指算了算日子,她們已經(jīng)在這兒過了好些天了。
她便又算了算距離,給了夏珂筠一個安撫的笑容:“也就這兩天,我已經(jīng)在安排了。”
蒙縣因著是邊境地帶,周邊不少部落,常有蠻子騷擾。等過了苦寒的日子,便是蠻子侵擾的時候。往年都是顧長煙帶兵驅(qū)趕蠻子或是流民,也是她將洛河從蠻子的手上救出來的。她離開三年,蠻子們肆意妄為,這些年一到春天,家家戶戶便開始緊張起來。
這幾日天氣轉(zhuǎn)晴,天上流云如絲,她算著,蠻子也該出現(xiàn)了。
莽蒼原前線打仗,封彧不能調(diào)動太多兵力,僅有的士兵在尋找顧長煙和夏珂筠的身影,真是個趁虛而入的好時機。
她讓洛河準備了蒙縣附近葛爾部的衣服,將僅存的藥物隨身備著,從前她是極其反感肆意掠奪的蠻子的,唯獨如今期待萬分。
繞過葛爾部有大夏的驛站,屆時通知趙恕派遣人手護送夏珂筠,她便可安心營救顧長澤和母親。
洛河將顧長煙要用到的東西裝在了一起,安大娘平日里喜歡在蒙縣的大街小巷溜達,一旦有蠻子要進蒙縣的跡象,便會通知顧長煙。
顧長煙便玩笑道:“安大娘是個探子的料。”
夏珂筠在一邊沉思,驀地開口:“民間為什么會出那么多高手?”
顧長煙感受著院子里開春的冷風(fēng),回眸一笑,答得深沉:“因為生活。”
蒙縣因著是個邊境,故而,想要生活的安穩(wěn),只能靠自己。往年若是蠻子進村,安大娘便會早先一步知道,將家里的財務(wù)安排妥當了,再找個合適的地方躲起來。
夏珂筠若有所思:“南澤疏于對邊境的管理,長煙是莽蒼原的權(quán)威,我們才能在這里活下來。”
她說話時帶著對顧長煙的崇拜,因為她說,她以顧長煙為榮。
顧長煙便不說了,倚著門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莽蒼原是她的半個家,好在她于此處還有一片可站立之處。
這天,顧長煙睡了一個安穩(wěn)覺。
往常夜晚,夏珂筠喜歡拉著她聊天,她很健談,顧長煙便淺淺地笑著,看著她靠在自己身旁抱著自己的胳膊,聊大夏南澤,聊古往今來,聊詩詞歌賦,聊人生哲理。她只靜靜地看她,看她褪了紅妝之后,粗布麻衣依舊掩蓋不了高貴華美。
只是今晚她睡得很早,許是因為心里有了離開蒙縣的把握,片刻便進入了夢想。
夏珂筠喜歡在她睡著時看她,看那般流水般流暢的面頰和秀氣的五官,還有做夢時臉上突然出現(xiàn)的表情,等到天亮了,再細細說著顧長煙昨晚的動靜,顧長煙便會羞紅了臉,喊她別說了。
但今天她夢中的表情很舒坦,夏珂筠很久沒有看見這般寬心的顧長煙。
是因為她心中的堅定,讓她也相信,長煙一定會在艱難中讓她脫險。
她對她的信賴,甚于對任何人。
翌日,晨曦微光,晨露宜人。
風(fēng)里帶著清晨的露水清香,小攤兒起得早早的吆喝,木門吱呀呀地帶著古樸的聲音被打開,顧長煙睜眼,房梁上的蜘蛛順著白又薄的絲劃到了眼前。她聽到夏珂筠的驚叫,懶懶地伸手撕掉了蜘蛛網(wǎng),把小蜘蛛丟到了地上,看著它漸爬漸遠。
夏珂筠揮著粉拳在她身上,一邊嘟囔:“嚇死我了!你好討厭!”
顧長煙嗤嗤地笑了一聲,看著英明的女皇陛下被一只小蜘蛛嚇得花容失色。
院子里傳來了安大娘扯著嗓子的吆喝聲:“蠻子來啦!蠻子來啦!大家快點躲起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