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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比起只做錦帕的流光錦,霓虹錦更勝一籌的地方是,它是正常幅面大小,不僅可以裁了做錦帕,還可以直接拿來做衣裙,靈活多變,應用更廣泛。
這就是俞善她們的小織坊所不能比的了。
因著霓虹錦的問世,石江縣還因此風行起了霓虹錦衣。
許多年輕女郎都以擁有一身霓虹錦裁剪而成的衣裙為榮,囊中羞澀的,也要買上一條錦帕趕個時髦——此時,俞善的流光錦才能搶回一些市場。
俞善不是不想賺這份錢。
更換一架正常大小的織機,少說也要二三十兩銀子;想要形成規模,就要添置幾十架織機,那本錢就要以千兩起步了,她眼下根本投入不起。
即便退一萬步來講,俞善能拿得出這筆錢,可現在只石江縣一處,仿制流光錦和霓虹錦的織坊不是一家兩家。
畢竟說穿了這里頭沒什么技術含量,你做得,我為什么做不得?
連裕鳳祥都要面對不少競爭的壓力,這時候加大投入,俞善覺得不是一筆明智的投資。
而且,以前俞蔓還能四處奔走著,找門路進一些便宜的絲線,可隨著錦帕的產量越來越大,連這點子便宜也沒有了。
她們如今在絲線上的成本跟其他織坊是一樣的。
也就是俞善她們的小織機,沾了點兒不需要裁剪、也沒有損耗的光,平攤到每條錦帕上,成本能比霓虹錦制成的錦帕少上那么一丁點兒。
除此之外,流光錦竟是全然不占優勢。
因此,如何能讓流光織坊在越來越激烈的競爭面前活下去,才是俞善首先要考慮的問題。
其實,從母親手里接管繡坊的郭宜蘭也不是一帆風順的。
她向來性子靦腆文靜,一開始接手繡坊,身為好友的楊希月就沒少跟她出謀劃策,隨后的經營能那么順利,楊希月也居功不少。
前些天,郭宜蘭曾寫信給俞蔓,說楊希月也想試一試自已打理生意,她家原本在京城,竟是有意把流光錦帕賣到京城去。
俞蔓一收到信,便來找俞善商量,俞善聽了,覺得此事大有可為。
在她看來,小小的石江縣,市場已經接近飽和了,與其留在這里花大代價廝突出重圍,倒不如開拓更大的市場。
要俞善說,楊希月這個要求提出的時機剛剛好。
反正織坊最近也要有大變動,郭宜蘭身為她們織坊最大的經銷商,有優先的知情權,了解她們織坊最新的動向。
俞善覺得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把跟織坊相關的幾個重要人物約到一起,詳談下一步的發展。
石江縣衙是前堂后宅的格局,前堂院落威嚴、肅穆,為縣衙審案、辦公的場所;后院則宅園合一,建筑朗闊,環境幽雅,乃是縣令大人及其家眷的住處。
楊希月身為縣令大人的親眷,自是跟著叔叔楊紹光一起,住在衙門的后宅。
俞善帶著禮物叩門,待她說明來意,門房只說表小姐楊希月不在。
俞善也不甚在意,當面邀請只是為了更顯鄭重,誰知道對方剛好不在,也不能算她失禮,于是干脆把節禮放在門房,送上帖子就告辭了。
緊接著,俞善讓錢多寶把騾車趕到郭府。看天色也不早了,俞善本來打算照樣留下節禮和帖子就告辭的。
沒想到,東西剛送進去,騾車掉了個頭還沒走太遠,就聽見郭府的門房從后面一溜煙似的追上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大喊道:
“俞娘子……娘子請留步!我們家娘子有請,請您入府一敘!”
“吁!”錢多寶及時叫停了騾車,猶豫地請示:“善姐兒,你看?”
俞善搖搖頭道:“不打緊,把騾車掉個頭,回去吧。”
能讓這門房這么有失儀態地跑來攔住自己,怕不是真的有什么急事吧?去看看倒也無妨。
果然,俞善一進門,就看見一個負責傳話的內宅仆婦,正熱鍋螞蟻一樣站在門里,焦急地等著自己。
見總算是攔到了人,那仆婦長長地松一口氣:“俞娘子,請跟奴婢來吧,我家小姐有請。”
所以,是郭宜蘭有事要見自己嗎?俞善越發滿懷疑問了。
她按捺住心思,緊跟著這仆婦,熟門熟路地穿過花園,來到郭家內宅。
一進門,俞善才發現,原來剛才上門卻沒見著的楊希月,竟是在郭家做客。
不過,這個平日里挺愛笑的小姑娘,怎么看起來愁眉苦臉的?
韓娘子不在,偌大的堂屋里只有郭宜蘭和楊希月二人,連她們的丫環都被打發走了。
俞善不動聲色地落坐。
郭宜蘭倒是沒忘記自己是主人家,勉強露出一個笑臉來招呼俞善:“善姐姐來了?快請坐吧。我叫人斟杯茶給你。”
她年紀小,心事重重地,掩飾得并不好。這兩個人如出一轍的焦慮不安,更讓俞善肯定應該是出了什么大事:
“茶倒是不必了,不如你們先說說看,究竟遇到什么事了?”
本來這么突兀地把俞善請來,就是想向她討個主意。
楊希月聞言,先抬頭看看郭宜蘭的神色,才一咬牙和盤托出了:“善姐姐,我們讓人給騙了!”
啊?俞善先是心里一驚,然后小心翼翼地問:“是什么樣的騙子?都騙什么了?”
不怪她多心,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得小心再小心才好。
好在楊希月沒讓她煎熬太久,皺著眉頭恨恨地說:
“我這段時日有空就會去繡坊,幫蘭妹妹打理鋪子。那天我聽蘭妹妹說,繡坊又該進絲線了,就特意留心了一下,剛好有人上門賣絲線,又好又便宜,我、我就……”
讓楊希月這樣的天之驕女親口講自己被騙經歷,著實是太為難她了,講著講著,楊希月的鼻尖就開始發紅,眼淚也開始打轉了:
“……我本以為是幫蘭妹妹進了批便宜的好貨,沒想到只有一箱樣品是上好的絲線,其他那些線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似平常那樣柔軟,而是有些發硬,繡出來的東西硬挺挺的,很不服帖。”
說著,她揭開一早就放在桌子上的一個托盤,俞善定晴一看,托盤上放著十幾種不同顏色的絲線,乍一看,光澤很好,和普通絲線并沒有什么差別。
她干脆伸手拿起一束,用手指捏起一根絲線,輕輕一捻,咦?這絲線的手感好硬,這是,捻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