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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就是為這個?”衛珩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凝眸看了她半晌,“這是我的事,你不必操心。”
阮秋色被他一噎,原本想說什么也忘了,便只站在原地看著他,眼神里隱隱透出點委屈,像只被人推拒的小狗。
衛珩輕咳一聲,又道:“你若真操心得慌,就趕緊破了青云村的案子?!?
“可這青云村案根本不是吊死鬼做的,我就算破了它又有什么用呢?”阮秋色看著他不慌不忙的樣子,覺得心里更急了幾分。
衛珩挑了挑眉:“那你深夜跑來我這兒,又有什么用呢?”
阮秋色被問住了。她在酒館里聽到眾人議論,便什么也沒想就跑來問衛珩。
有什么用呢?她沒法幫他破案,更沒法幫他出謀劃策,應對皇帝的發難。
她只是……
“我來關心你呀。”
阮秋色向來想到什么說什么,她脫口而出了這句話,就看到衛珩和時青的臉色都變得有些古怪。
時青抿了抿唇,憋住了嘴角的笑意。這阮姑娘真不是一般女子,說話直白得讓人耳熱。他跟了王爺這么多年,哪里見過有人這樣同衛珩說話?也難怪王爺錯愕,耳朵都紅了。
衛珩看著阮秋色大睜的圓眼,里面干凈澄澈,一片坦然。
倒顯得他心里那一絲異樣是多心了。
他哼了一聲:“兔子關心老虎?自不量力?!?
阮秋色被他好心當成驢肝肺,氣得暗自磨牙:“聽說皇上上朝的時候沖你擲了茶杯,砸中了嗎?”
時青沒忍住,笑出了聲。
衛珩涼涼地瞟了他一眼,對阮秋色道:“皇上朝會時,沒有喝茶的習慣?!?
許是阮秋色臉上的失望太明顯,衛珩突然生出了一點氣悶:“時青,送阮畫師回去。”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阮畫師喜歡強身健體,今日你騎馬,讓她跑著回。”
時青拱手領命,聽到阮秋色磨牙的聲音清晰可聞。
***
到了案發第七日,青云村案依然沒什么進展。阮秋色跟著魏謙細細審了此案的相關人等,卻沒再問出更多有用的線索。
說起來也奇怪,她原是被美人趕鴨子上架,不得不接了這查案的差事,但這幾日辛苦下來,竟也生出幾分責任感,對此案的真相越發上心。
她也去尋過衛珩幾回,可無論她怎么纏磨,衛珩都是冷著一張臉并不搭腔,打定主意讓她自食其力。
“哼,什么鐵面閻王,我看你也不知道兇手是誰,只是跟我裝腔拿調罷了?!比钋锷忠淮闻霰诔鰜?,覺得美人真是分外小氣,連點提示也不肯給。按說以他傳說中斷案的功力,早就該找出兇手是誰了,何必讓她在原地打轉。
眼見著皇上給的期限將至,不僅吊死鬼杳無蹤影,小小的青云村案也沒個著落,她每次看見衛珩氣定神閑的樣子,都覺得自己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轉念一想又有些不服:“憑我自己就破不了這個案子嗎?”
阮秋色心里生出許多韌勁,便又去了京兆府,一見魏謙便說要去案牘庫里查閱歷年案卷。沒吃過豬肉總要多看看豬跑,沒準就能速成出一套斷案的方法了。
“你確定?”魏謙的神色充滿懷疑,“那卷宗可不是個小數目啊?!?
阮秋色點點頭。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畢竟作畫這樣磨人的事情,她已經畫了十五年。只是看看卷宗又有何難?
兩個時辰過去,阮秋色苦著臉承認,難,真難。這卷宗干干巴巴,竟比《論語》還無趣許多。
經史子集什么的,她從小看了就頭大,就連女兒家必讀的《女誡》,她也是看一行忘一行。
所幸阮清池對她是自由放養,讀不進的書便也罷了。她雖然對古板的經典著作無甚興致,卻最喜歡那些小說畫本,詩詞歌賦也是讀了不少。書畫相通,她寫得一手娟秀好字,自覺不比那些官家小姐差在哪里。
可她那兩下風花雪月的文字功夫,應付枯燥乏味的卷宗就力不從心了。只看了一會兒上下眼皮就止不住地打架,非得勉力支撐才不至于睡過去。
阮秋色是個有毅力的人,她效率不高,便拿時間彌補。吃飯是京兆府送來的公餐,睡覺也只是在案牘庫里打個地鋪。看到第三日中午,她正努力分開兩片黏糊糊的眼皮,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步入了京兆尹的案牘庫,不是時青是誰?
“阮姑娘,王爺叫我來尋你,”時青在阮秋色面前站定,“聽說你看了兩三日卷宗,當心別傷了眼睛?!?
是魏謙差人去找了衛珩幾次。卷宗字小,夜間燈光暗,難免費眼。魏謙覺得,如果衛珩已然對兇手心中有數,沒必要讓阮秋色再白費功夫。
阮秋色才不相信衛珩會如此好心:“他是怕我看壞了眼睛沒法再給他畫畫吧。”
時青抿了抿唇,不得不承認阮秋色對衛珩很有幾分了解。
阮秋色鼓了鼓腮幫子,又對時青笑笑:“時大哥,我這個人做事情講一個有始有終。這兩日我看卷宗頗有些心得,沒準再看兩天就能破案了?!?
時青似是早料到她要拒絕,只溫和地勸道:“阮姑娘,要不你去跟王爺交流一下看案卷的心得?他眼下就在京兆府的議事廳,就等著你過去呢?!?
阮秋色只好跟著時青去了議事廳,看到衛珩正與魏謙對坐著喝茶閑談。阮秋色沒見過他與別人閑談,一時竟覺得他多了幾分人情味。
“阮畫師來了,”魏謙待她一向熱情得不像堂堂京兆尹大人,此刻也是滿面愉悅,指著她對衛珩道,“你派來阮畫師幫忙查案,她可上心啦,這幾日不是在案牘庫就是去青云村,比林捕頭還認真幾分?!?
阮秋色不知怎的竟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摸了摸鼻尖,又狀若無意地看了衛珩一眼,明明沒期待他夸獎,心里卻又分明生出了些隱隱的盼望。
“我大理寺的人總不至于是混吃等死的草包,”衛珩喝了口茶,語氣平淡,“看來阮畫師頗懂得勤能補拙的道理?!?
阮秋色料到他也不會說什么好話,壓下心頭一點四處亂竄的失望,她瞇起眼狡黠地笑了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再好看的美人,嘴里也吐不出象牙來?!?
魏謙大吃一驚,對阮秋色激怒衛珩的本事敬佩得五體投地。他暗暗覷了時青一眼,卻見他神色如常,就像阮秋色說的只是平常話語。
更讓他吃驚的是,衛珩也只是拂了拂茶葉,冷哼一聲道:“難不成阮畫師這幾日一事無成,我還要褒獎你?”
阮秋色噎了噎,氣哼哼道:“草民不如王爺睿智,只好多努力些。王爺若是無事,草民就回去繼續看卷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