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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拱手一揖,轉身欲走,卻被衛珩叫住:“等等。”
“阮畫師對本王給的差事如此上心,倒叫本王過意不去了。”衛珩纖長的五指輕輕扣在梨花木的幾案上,發出篤篤的聲響,“你這幾日衣不解帶,回去洗漱休整一番吧。”
他的目光在阮秋色眼下的青黑處停了片刻,到底咽回了那句:我大理寺的人,沒有你這么邋遢的。
衛珩這一番話落在旁人耳里,勉強算得上關心了。阮秋色不由得愣了愣:“那案子怎么辦?”
“你當我是來與你閑話家常的?”衛珩揚眉道,“你磨磨蹭蹭破不了案,我才來收拾這爛攤子。”
阮秋色一驚:“王爺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那為何一點提示都不給我?倒叫我白白浪費許多時日……”
衛珩好整以暇地看她:“這是你經手的第一樁案子,本王想讓你親力親為地破案,才更快意。況且本王早就給了你提示,你悟不出來,倒成了本王的罪過?”
他什么時候給過提示了?阮秋色在腦海里搜刮了半晌,也找不出可以被稱作“提示”的一言半句。
衛珩看她冥思苦想的樣子,微微一哂道:“還不快去?此案申時在大理寺開堂審理,你若遲了,我可不放你進來。”
阮秋色連忙回神:“我去去就回,王爺你一定要給我個交代的!”
魏謙見她出門,才悻悻地表達了自己的同情:“做你手下人真可憐,辛辛苦苦不說,還要被你這樣挖苦。我們阮畫師脾氣也是真好啊。”
衛珩斜睨他一眼:“本王的人,你多嘴什么?”
第11章 告破  聽衛珩的語氣,不像是青天大老爺……
阮秋色回二酉書肆的路上,看到京兆府的差役分成幾路,持著鑼鼓沿街通傳“吊死鬼”一案即將開審的消息。
往年大理寺的重案審理不對民眾開放。聽說去年寧王向圣上進諫,對于危害民眾的刑案,應允許百姓前來旁聽,更能安撫人心。
今上準奏后,大理寺興建了可容納三百余人的刑堂,而這“吊死鬼”案,是新法施行后的頭一樁公案。
新修的刑堂高大巍峨,氣勢森然。阮秋色拾階而上,一進大門,就看到寬闊的走道兩旁,已有不少百姓落座。阮秋色覺得新奇,細細看過去,有幾人眼熟得很,原來都是青云村的村民。
距離申時還有一刻鐘的工夫,阮秋色正想找個空位坐下,一位身著官服,蓄著胡須的中年人已然上前對她說道:“您就是阮畫師吧?我是大理寺主簿楊欽。王爺給您安排了座位。”
阮秋色隨著他的手指望過去,卻是在高堂之上,大理寺卿的主位右下,另設了一方桌案,正與主簿的位置相對。
眾目睽睽之下,她頭皮一緊,心里有些發憷:“我也沒個一官半職,這樣不好吧?”
楊主簿笑笑:“王爺的安排自有其道理,您若不落座,王爺會怪罪于我的。”
阮秋色迎著眾人的目光,在堂上尷尬地捱了一刻鐘,終于等到獄吏擊響了登聞鼓,嘈雜的大廳立時安靜下來。
衛珩與魏謙一前一后,緩緩走上了高堂。
魏謙的神色一改往日的悠閑自在,而是像那日與阮秋色初見時一般莊重肅穆。他經過阮秋色身側,突然偏過頭,沖她擠了擠眼睛,惹得她有些失笑。
衛珩的臉隱匿在面具之后,只是一道涼涼的眼神掃過來,阮秋色突然就笑不出了。
她第一次見到公堂之上的美人,身著絳紫色大科官服,目光森然,周身籠罩著凜冽的氣場。他落座于她左首,兩人的距離不足一丈,卻像隔著千里萬里,高不可攀。
“將此案相關人等,帶上堂來。”
平日里只覺得衛珩說話的聲音像霜雪般冰冰涼涼,此刻又加入了幾分低沉,如同風雪來前層層壓下的烏云,有種懾人的威嚴。
先進來的是辛四娘和吳寡婦,兩個婦人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站在大堂中央有些惶然。緊接著,獄卒押進了一個披枷帶鎖的老頭,形容邋遢,身上滾得一身塵泥。他不像尋常犯人那樣呼天搶地,只是踉踉蹌蹌地被獄卒推著,跪在堂下,訥訥不言。
辛四娘的瞳孔驟然放大,一個“爹”字卡在喉間,竟是怎么也叫不出來。
圍觀的百姓一頭霧水,青云村的村民卻紛紛議論了起來,這老頭不就是三十兩銀錢就把女兒賣給了陳平的那個勢利鬼,辛槐嗎?
衛珩肅然道:“辛槐,你于正月二十一晚上在青云村殺害陳平,并將尸體懸于房梁,企圖干擾辦案,你可認罪?”
阮秋色心里一陣奇怪。他們查案時也曾走訪過辛四娘的母家彤云村,都說這辛槐早就跟辛四娘斷了來往,怎么會成了此案的兇手?
那辛老頭仍低頭跪著,不言不語。倒是辛四娘忍不住開口問道:“這案子不是尤二郎做的嗎?又與我……”她頓了頓,似是對著辛槐叫不出一個爹字,“……又與他有什么關系呢?”
衛珩呵斥道:“本官問的是犯人,旁人不得喧嘩!”
他又等了一等,見辛槐沒有答話的意思,便朗聲道:“將兇器呈上來。”
林捕頭雙手捧著一個托盤走上前,托盤上赫然是一把銀亮的匕首,把手上的纏布被染成褐色,應當是血跡無誤。
“啟稟大人,這把匕首就埋在辛槐家后院,是被獵犬搜出的。”林捕頭說罷,將這匕首呈上了衛珩面前的桌案。
“辛槐,物證確鑿,你還有什么可說?”
他聲音威嚴十足,辛四娘像是剛明白過來,眼睛瞪得老大,淚水卻倏地涌了滿臉。她也顧不上擦一擦,只是壓低了聲音,對著地上跪著的辛老頭問道:“人真是你殺的?”
辛槐仍不答話。在場的村民交頭接耳,對他指指點點,大堂里頓時有些喧鬧。
魏謙正想喝令全場肅靜,卻聽衛珩慢悠悠開了口:“辛槐,本王只有一點不解。你先是為了區區三十兩賣了女兒,眼見女兒日子安穩,又跑去殺了她丈夫。你和你女兒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嗎?”
辛槐僵硬地搖了搖頭,神色一瞬間變得無比凄苦。他突然躬身向下,對著堂上重重磕了幾個響頭,“小人認罪,無話可說,但憑大人處置。”
衛珩卻搖了搖頭:“本王查案,一向是要明明白白。你無緣無故為何殺人?又是誰指使你偽飾現場?這一樁一件都要明明白白,才不叫陳平無辜枉死啊。”
“無辜?他還無辜?”辛槐猛然抬頭直視衛珩,額角的青筋爆出,咬牙切齒道:“他就是個禽獸!豬狗不如的東西!”
聞聽此言,辛四娘身子顫了一顫。她眼里噙著淚,望著一向與自己形同陌路的父親:“他禽獸不禽獸,又與你有什么相干?我自己的日子自己受著,要你來逞英雄?你早干嘛去了?”
她話語雖是冷硬,神色卻甚是凄苦,語氣也帶了哭腔。辛槐低下頭,避過了她的目光:“我畢竟是你爹。當年你哥哥欠了賭坊五十兩銀子,賭坊的人找上門來要砍他的手。爹也是沒辦法……”
“你當然沒辦法!哥哥混賬欠下來的銀子要賣女兒來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