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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作起畫來手腳快的很,幾筆就勾出一個大致輪廓,男女老幼,高矮胖瘦一眼便知。
衛珩見阮秋色已經畫出了幾個人形,便走到她身側,撿了只毛筆蘸上朱砂,在已經畫好的幾人身上一一打了個叉。
阮秋色回憶著今日堂上的畫面,將它們栩栩如生地展現在眼前。她沒有察覺衛珩走進,只是鼻端突然聞到了他身上甘冽的香氣,與她方才撲進他懷里時聞到的一般無二。
視野里出現了他纖長好看的手,蘸了朱砂畫在她的畫上,紅艷艷的甚是醒目,叫人無法忽視。
眼前的圖景陡然換成了馬車里他近在咫尺的容顏,往日里清冷的神色染上幾絲堂皇,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睛。阮秋色心跳亂了幾分,趕緊閉上眼睛,甩了甩頭。
這美色簡直防不勝防,誰叫自己過目不忘呢。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投入眼前的畫作。
衛珩見她突然停筆,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少女眉頭輕蹙,雙目緊閉,長長的眼睫像把小扇子,攏住了心中所想。他正想要出聲提醒,就見她突然睜開了眼睛,又低頭畫了起來。
筆尖的墨有些干,阮秋色伸手去夠硯臺,衣裳一緊,痛得忍不住輕嘶口氣。
方才在馬車上她撞到的是右臂,怕是傷到了筋肉,做了大動作就會疼起來。
她想抱怨兩聲,眼前又浮現起美人好看的臉,心里的氣悶便消失的無聲無息。阮秋色只好嘆了口氣,筆尖在硯臺上勻了勻,又落在紙上。
她畫得專注,沒發覺衛珩凝神看了她胳膊半晌,不動聲色地將硯臺挪近了些。
***
“就是此人,把他仔細畫出來。”
衛珩朱筆一圈,圈住了畫上第三排,一個樣貌平平的男人。阮秋色凝神去想,此人年約三十,頭發衣飾俱皆整齊,也不蓄須,聽審時無甚表情,實在是個掉人堆里找不著的角色。
她也不多問,又細細描繪起來。
時青進來時,就看到阮秋色正畫著一幅人物肖像。衛珩立在桌案前,細細審視著畫上的男人。
見他進來,衛珩淡淡地橫了他一眼,沒追究他為何一頓晚飯吃了一個時辰。
時青上前去看那畫,對畫中人的栩栩如生心中一喜。官府懸賞捉人的畫像大多有幾分模棱兩可,但阮秋色所作的畫像,若是有人搞錯,那真是有眼無珠了。
“等這幅畫完,再畫十張一模一樣的。”衛珩也對這畫十分滿意。看到身旁的阮秋色不住地揉著手臂,他狀若無意地補上一句:“你若是累了,可以先去休息半個時辰。”
阮秋色剛聽到他說“再畫十張”的時候,以為他是在刁難,可衛珩后半句聽起來又像是在關心她,倒叫她有些糊涂。她想了想,搖搖頭道:“不用休息,一回生二回熟,剩下的我兩個時辰就能畫完了。”
衛珩不知怎的便有些氣惱:“你不是手臂疼?不行便不要逞能,省的回去說我大理寺如何苛待你。”
阮秋色不太明白為何剛才還好好地,他突然生起氣來。只好對上他橫眉冷目的眉眼,茫然道:“我這胳膊方才可能扭到了,現在勉強還能活動自如,但再歇下去,只會越來越痛,到了明日可能抬都抬不起來,還不如現在速戰速決呢。”
衛珩見她說得有理有據,也無話反駁,只好悶聲說道:“你倒是有經驗得很。”
阮秋色也不覺得他是諷刺,沒心沒肺地接茬:“我這人小時候性子皮,平日里又莽撞,磕磕碰碰也是常事。既然還要畫上兩個時辰,王爺不妨先去休息,畫好了我讓時大哥去叫你。”
衛珩淡淡地哼一聲:“本王用不著你來安排。”
他說著去書架上拿了本書,便坐在阮秋色作畫的桌案旁看了起來。
見他不領情,阮秋色撇撇嘴,也不再多話,只繼續飛快地畫了起來。
她畫得專注,將那人的身形衣飾,五官特征畫得一絲不茍。時青坐在稍遠處,過來給她磨了一回墨,又幫衛珩添了幾次茶水。
阮秋色終于勾完輪廓,取了顏料來上色,剛蘸了蘸就奇道:“哎,王爺,這顏料比上次的可細膩多了。”
衛珩眼睛也沒抬一下,只盯著書本道:“上次那畫院侍詔胡廷玉以次充好,本王命他親自研磨了一日一夜。若再入不了你這內行的眼,本王只好稟明圣上,革了他院首的職位了。”
阮秋色不禁咋舌,那胡大人不過是有些粗枝大葉,在繪畫上卻也是頗有造詣,當這畫院院首是實至名歸。只可惜碰上了睚眥必報的美人,實在是運氣差了些。
十張圖畫完,阮秋色透過窗戶向外望去,月華遍地,卻不見月亮。許是子時已過,月掛中天,被屋頂遮了去。
她轉了轉有些僵硬的脖頸和手腕,側頭看去,衛珩的書松松拿在手里將要落下,頭卻微微歪向一邊,似乎是睡著了。
她環顧四周,時青不知去了哪里,偌大的書房空空如也,只剩了他們兩人。
阮秋色輕輕捶了捶發酸的脊背,站在原地想了片刻。然后她踮起腳尖,悄然走到衛珩面前蹲了下來,仰頭去看他沉睡的面容。
聽說官員們五更天便要起來早朝,而他拖到子時才入睡,又要處理一整天的公務,想來也是很辛苦的吧。
睡著的美人,斂去了周身的冷冽之氣,如畫的眉眼看上去安靜又柔和。
阮秋色托腮看著他,暗自欽佩,美人果然是美人,睡相也如此好看。她平日里住在書肆,雖是獨自睡在閣樓,但樓下小廝們的呼嚕聲清晰可聞。就連她自己,坐著睡覺也常常口水掛在下巴上,根本就控制不住。
然而美人睡覺不僅不聲不響,眉目也比醒著的時候舒展許多,看得人心生歡喜。想起傍晚他不近人情的一推,阮秋色發覺自己一點也生不起氣來了。頂著這樣好看的一張臉,怕是做什么都能叫人原諒吧。
然而想到吳維被錯判的事,她又覺得自己太沒原則了些。
嗯,等美人醒來,還是要再勸他一勸的。
看著他手里的書堪堪就要落下,阮秋色怕驚擾了他好眠,便輕輕夾住那書脊,緩緩用力,想把書從他手里抽出來。
她剛一動作,就見衛珩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他瞳仁黑得好似無邊暗夜,染著還未清醒的一層迷蒙,左手卻無比精準地扣住阮秋色的手腕,右手覆上她的咽喉收緊。
這一連串的動作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不加思索,全憑本能。
阮秋色還沒反應過來,喉嚨就陡然一緊,她兩手慌亂地掙扎起來,袖口拂過桌面,將桌邊的茶杯帶下了地。
瓷杯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在靜夜里顯得尤為刺耳。
時青幾乎是一瞬間就掠進了房內,看清楚屋內的情形,大驚失色道:“王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