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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藥在先,刺殺在后,有心人的動作越來越大,這京中實在不夠安全。
一別逾月,阮秋色剛回到二酉書肆,便得到了店里上上下下熱烈的歡迎。大家都知道她與寧王的關(guān)系非同尋常,也不敢沒規(guī)沒矩的,只是將她圍在中間親親熱熱地問些近日來的見聞。
事關(guān)案情的東西一概不能講,阮秋色只得細細描述了青州的海產(chǎn)如何鮮美,海里撈上來的大蝦有小孩子手臂粗,撒上蒜蓉以火細炙,肉質(zhì)緊實,滿含汁水——聽得眾人垂涎不已,一致同意把她趕回自己的房間,并將今日的午飯?zhí)崆鞍雮€時辰。
阮秋色在房中細細看了一遍,要帶的東西不算很多,除了多拿幾套衣服,便是畫箱畫材那些,再加上平日里愛看的話本子,一個包袱就能搞定。
她三下五除二地收拾著東西,翻到那本壓在書柜最里側(cè)的《風(fēng)流王爺俏女官》,忍不住笑了起來。
“看什么吶?高興成這樣。”俞川拿著個包裹進了門。
房間里總有些亂七八糟,俞川嫌棄地撇了撇嘴:“沒個女孩樣,也不知道鐵面閻王看上你什么。”
“他就喜歡我沒女孩樣。”阮秋色隨口應(yīng)了句,又想到什么,瞪著俞川道,“不許在小報上瞎寫!”
她太了解俞川無事生非的脾性,就這一句“喜歡她沒女孩樣”,他絕對能發(fā)揮出一個鐵面閻王斷袖多年的辛酸故事來。
俞川卻沒應(yīng)聲,只是看了看她攤在桌上的包裹,低聲說了句:“喜歡的東西,讓寧王給你買就是了,沒必要收拾得這樣干凈。”
察覺到他語氣中難得的低落,阮秋色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串串舍不得我。你放心,我肯定留幾件給你睹物思人。”
“什么睹物思人?”俞川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是怕你沒幾天就惹怒了人家,讓人給趕回來,到時候大包小包的不嫌麻煩?”
阮秋色無奈:“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俞川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趕回來也沒關(guān)系。這里算是你的娘家,這屋子算是你的閨房。以后同那寧王生了氣,你也知道有個地方可去。”
“串串今天是怎么了……”阮秋色愣了愣,半晌才說了句,“雖然你始終堅信我會被趕出去,但我竟然有點感動。”
“還有更感人的。”俞川嘿嘿一笑,將手里的包裹擱在桌上,“被人趕回來畢竟是丟咱們二酉書肆的臉,看在兄妹一場的份上,哥哥拿出多年的珍藏給你鉆研。你資質(zhì)雖然差了些,但是笨鳥先飛,勤能補拙,還是要對未來有些信心。”
他說完便走,留阮秋色一人在房里,不明就里地拆開了那包裹。
一摞花花綠綠的話本冊子落入眼簾,阮秋色拿起最上頭一本,方才的感動頓時飛到了九霄云外。
俞川還是那個俞川,那畫冊封面上畫著個女子的裸背,旁邊寫著齊齊整整的一行——《讓夫君欲罷不能的四十八種技巧》。
***
差人將那收拾好的包袱送回王府,阮秋色走在西市的大街上,心里計算著要往房間里添置些什么裝飾。
架子上缺幾個擺件,邊邊角角也缺了些盆景。掛畫什么的倒是不必買,交給她便好,但作畫用的雪浪紙得去補補貨。
蘭亭文房還像平日里那樣顧客盈門,阮秋色正挑揀著幾樣畫材,卻聽到身后有人叫了聲:“阮畫師?”
她轉(zhuǎn)過身去,一個文質(zhì)彬彬的中年男人正微笑著看她。
不消片刻,阮秋色便想起了這人是誰:“胡大人?”
正是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畫院侍詔胡廷玉。上次見他,還是在翰林院里,衛(wèi)珩為了替她出氣,狠狠地奚落了畫院諸人一通。
胡廷玉顯然并不怎么計較衛(wèi)珩當(dāng)日的惡言,對她的態(tài)度十分友善:“阮畫師若是無事,能否讓我請你一杯茶?”
阮秋色自然沒理由拒絕。兩人在西市里隨便找了間茶館,便在臨街的窗邊坐了下來。
“大人有什么事要同我說嗎?”阮秋色好奇道。
胡廷玉點了點頭:“上回我在畫院里說過,無論是人物畫,還是阮畫師偏重寫實的畫風(fēng),都讓我很感興趣。眼下山水成風(fēng),畫院諸人的畫作總覺得千篇一律,這不是件好事。”
阮秋色點點頭:“作畫是要不拘一格才好。”
“陛下也是這個意思。”胡廷玉接著道,“故而我特請陛下恩準,五月中旬在京中辦一場書畫大會,多選拔些優(yōu)秀的畫師進入畫院。阮畫師是難得的人才,我希望你也能參與進來。”
“我?”阮秋色指著自己的鼻子驚訝道,“女子也可以進畫院的嗎?”
胡廷玉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查閱過畫院的規(guī)章典籍,并無規(guī)定說不能任用女子,只是古往今來沒人嘗試罷了。此次的選拔本就是破格錄用,若阮畫師的畫作獲得了陛下的垂青,自然也可以入職畫院的。”
見阮秋色露出了些許遲疑的神情,胡廷玉又道:“當(dāng)年阮大人擔(dān)任院首之時,畫院風(fēng)氣欣欣向榮。倘若他知道女兒任職于此,想來也會高興的吧。”
阮秋色抿了口茶,這才小聲說了句:“也不知道我爹會不會喜歡我如今的畫風(fēng)。他從前不畫人像的,也是寫意的高手……”
“誰說的?”胡廷玉抬起眼道,“師兄能獲得先皇的賞識,獲封‘書畫狀元’,靠得便是那一手畫人的功夫。那時他年歲尚輕,便許出入宮闈,為當(dāng)時的皇后,太后都作過畫。大約是到了十六七歲,師兄才畫風(fēng)大改,轉(zhuǎn)而沉迷山水的。”
阮秋色眨了眨眼,顯然有些詫異。
“我問過師兄,他只說喜好的題材會隨心境而改。師兄的山水也作得極佳,世人才以訛傳訛,說他看重山水,鄙薄人物。”胡廷玉深深地看了阮秋色一眼,“但身為他的女兒,阮畫師不該有此誤會才是。”
阮秋色聽罷,沉默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我會考慮的。”
她頓了頓,又道:“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兩人又隨意說了些別的,卻見窗外有人交頭接耳,接著便向東街跑去。
阮秋色好奇,攔住過路的人問:“發(fā)生什么事了?”
那人忙著看熱鬧,只急匆匆地說了句:“東街出了人命官司,聽說鐵面閻王經(jīng)過的時候,都嚇得墜馬了!”
第106章 心結(jié)何解  “伺候王爺沐浴。”
衛(wèi)珩出事的地方, 其實是在東街與朱雀大道交岔的路口,恰好隔開了東西兩市。這里平日便人來人往,是盛京最熱鬧的所在。
阮秋色往東一路狂奔, 遠遠地便看到密密匝匝的一圈人, 將路口圍得水泄不通。
她仗著身形小巧, 看準了人群的縫隙左突右沖, 死命往前頭擠。
“你急什么?”路人不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