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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頭也不回, 只撂下一句:“里面是我未來的夫君,我當然急!”
沒一會兒便擠到了最前頭,圍觀的行人正對著躺在道路中間的女子指指點點, 阮秋色眼里卻只看到了衛珩那匹白色的駿馬——
馬兒修長的四蹄遮不住平躺在地上的人影,衛珩還戴著他那標志性的面具, 被剎雪和兩名暗衛護在中央,已經失去了意識。
“怎、怎么回事!”阮秋色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兩手撐在膝上,急聲問向那兩名暗衛。
見人近前,暗衛本能地想攔,等認出是她, 才大大地松了口氣。
“方才王爺行至此處, 被路中躺著的那女子攔住了去路,接著便從馬上跌落了下來。”一名暗衛壓低聲音道,“按說屬下及時接住了,并未摔到哪里,王爺卻一直昏迷不醒。”
阮秋色這才順著旁人的視線,看清了路上躺著的女人。她身穿一襲艷麗的紅紗衣,那樣的款式,多半是出自風月之所。
比她身上紅衣更鮮艷幾分的, 是她手腕上劃開的傷口。劃了不止一刀,皮肉翻卷,還在汨汨地往外淌血。
那血在她手腕落處已經積了不小的一灘,一眼望過去,只覺得觸目驚心。
阮秋色心里“咯噔”一跳,后脊爬上一層雞皮疙瘩。倒不是因為眼前的場景有多駭人——比這恐怖許多的,她也不是沒有見過。
她只是想起,衛珩的母妃是自戕而死,正因如此他才患上了恐尸之癥。可想而知,他方才看到這女子時,該受到了多大的刺激。
“怎么能讓王爺躺在地上?”阮秋色忍住鼻頭的酸意,沉聲問那暗衛。
“不知王爺為何昏迷,我們不敢妄動。”暗衛垂首答道,“已經著人去請了御醫,想必不多時就能到……”
今日時青因為傷勢未愈,便沒陪著衛珩進宮。這兩名負責互送的暗衛并不知曉他畏懼尸體,只看見他驟然墜馬,唯恐挪動時出什么差錯,所以只這樣守著。
“立刻送王爺回府。”阮秋色打斷那暗衛的話,想了想又揚聲說了句,“王爺公務繁忙,已經連著熬了幾個通宵,你們手下人竟然一點心思都不長,還讓他騎馬!”
衛珩平日里進宮,一向是乘馬車。今日不過是因為要讓馬車送阮秋色回王府,才破天荒地騎了馬,哪成想正巧就遇上這樣的事。
那名暗衛見她反應從容有度,立刻反應過來:“是屬下不察,竟沒覺出王爺疲勞過度,才會昏迷過去……”
在圍觀路人的幫助下,另一名暗衛很快找了輛馬車來,阮秋色幫著暗衛將衛珩抬上了車,自己也跟著跳了上去,一路快馬加鞭,向著寧王府疾馳而去。
***
時青得了消息,正守在王府門口等著。馬車一停下,他便急急上前,將衛珩扶出來,讓暗衛背著進去。
阮秋色匆匆跟在后面,一時間心亂如麻。方才在車上,她抱也抱了,親也親了,還握著衛珩的手貼在自己身上暖著,卻是半點效用也沒有。
他這次發作又與那日在秘府中不同。那時他還殘存著些許神智,模模糊糊地說著什么,而現在他卻是牙關緊咬,雙目緊閉,整個人像是密不透風的銅墻鐵壁,將痛苦不安都關在了自己那頭,半點都不肯泄露。
“時大哥,我方才各種辦法都用上了,王爺完全沒有反應。”阮秋色急得紅了眼眶,“這次他看見女子當街割腕,只怕發作得比以往哪一次都狠……”
“阮畫師先別急,”時青溫聲道,“王爺這病攏共發過三四回,癥狀都和現在一樣,等請來了傅太醫,說不準還能好得快些。”
他說這話也只是為了安慰阮秋色。衛珩從前的癥狀確實與現在別無二致,先是渾身僵冷,半日之后便是難退的高燒,湯藥也是一概無解。
“可上次在秘府里,他明明……”阮秋色遲疑道,“他跟我說話來著,他說冷,還叫了‘母妃’……”
說話間幾人已行至衛珩的書房門口。阮秋色想了想,還是讓暗衛將衛珩放在了隔壁的臥房床上,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
也不知道還能再做些什么,她急得在床邊走來走去,嘴里嘀咕了一句:“王爺覺得冷的話……是不是該再加一床被子?”
聽到她這樣說,時青連忙差人去拿了被子。他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站了片刻,才低聲說了句:“阮畫師于王爺而言,果然是不同的。”
“啊?”阮秋色愣了愣,“為什么這么說?”
“大夫說過,王爺此癥乃是心疾,倘若知道發作之時的感受,對治療許是大有幫助。”時青道,“可王爺對人一向戒備,發作時也是人事不省,從不肯泄露自己的心緒。阮畫師所說的‘冷’,我跟了王爺這么多年,也是從來都不知道的。”
“這樣啊……”阮秋色正焦急著,花了些工夫才領會出時青話里的含義,“也就是說,王爺那時便……”
“要打開王爺的心門著實不易。”時青笑容里滿是溫和,“可阮畫師那么早便拿到了鑰匙。”
阮秋色摸了摸衛珩的面頰,他躺得安安靜靜,唇色蒼白,皮膚亦是冰冷。她忽然有些鼻酸:“倘若今日我陪在他身邊,他就不至于發作得這樣厲害了吧。”
“阮畫師應該多想想好的一面。”時青搖了搖頭,“正因為有了這個開始,王爺的心病才有了治愈的可能,不是嗎?”
***
沒過多久,傅宏便帶著藥童趕到了王府。
“看王爺的情形,的確是驚懼之癥。”他的判斷和時青方才所言一致,“老夫只能開些安神的藥物,可也沒有多大的效用。醫治此癥需要依靠病人自身的意志,極是不易。故而大多數醫者,只會建議病人遠離驚懼之源。”
阮秋色悶悶地說了句:“倘若王爺有時候需要同那源頭打交道呢?”
身為大理寺卿,理應是常與尸體打交道的。
“那便只能循序漸進地接觸驚懼之物。”傅宏道,“譬如有人恐蛇,一見到蛇,便會嚇得肝膽俱裂一般。醫典里記載過這樣一例:神醫顧長熹曾讓恐蛇之人先看麻繩,等病人習慣了,再隔著五十丈遠觀蛇;接著是三十丈,二十丈,花了兩年的工夫,最后病人便能與蛇同處一室而泰然自若。”
“兩年……”阮秋色喃喃地重復了一遍,“倒也不是不可。”
時青的面色卻有些凝重,他將阮秋色拉到一邊,悄聲說了句:“今日東街上出現那割腕的女子,不能說不蹊蹺。”
阮秋色愣了愣:“時大哥的意思是……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時青點了點頭:“我剛接到消息便讓人去查問,說是那女子出身翠紅樓,被相好的恩客厭棄了,才有當街割腕的舉動。然而她并沒死成——不是因為福大命大,而是她割腕時,與王爺路過,只差了片刻的時間。”
“她是故意趕在王爺路過之前割的腕?”阮秋色心里泛起一陣寒意,她回想起那女子傷處的情形,也覺得可疑起來,“是了,她傷口斜切,其實劃得不深,可血卻流了那么多……”
她想著想著,發現了更多的疑點:“而且據暗衛講,我趕到時,王爺才剛剛昏迷。可那時,西市已經傳開了鐵面閻王被尸體嚇得墜馬的消息,倘若此事皆是由有心人策劃,倒是能說得通了。”
“這個有心人既然已經出手試探,保不齊還會在王爺畏尸一事上做文章。”時青面色沉郁了些,“王爺沒有兩年時間可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