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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忙什么呢?”衛珩皺著眉頭打量她。
阮秋色晃了晃腦袋,滿眼盡是得意之色。她小手一揮,不由分說地下了命令:“美人哥哥,你把面具摘下來。”
“呵,”衛珩奇道,“本王為何要聽你的?”
“我有錢呢!”阮秋色眼睛睜得圓圓,神氣活現道,“魏謙哥哥不是說,花了錢就可以看你的臉嗎?我給你錢,你快點讓我看看……”
見她一臉認真,衛珩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孩童心思單純,會將魏謙說的渾話當真也不為怪,他便也順坡下驢道:“那可要一大筆銀子,你哪來的錢?”
“自然是憑本事找到的!”阮秋色神神秘秘地將手伸進口袋,摸出一顆圓滾滾的珠子放在桌上,“看,這可是個無價之寶哦。混在泥巴里,全憑我慧眼識珠!美人哥哥,我把它送給你,你要讓我看上五十次,不對,一百次才行……”
狡猾的小姑娘坐地起價,衛珩卻無暇同她辯駁——他的注意全被那顆珠子吸引了去。
“爹爹說過,珍珠尤以紫色為貴。這顆紫珍珠這么大這么圓,一定是東海龍宮里才有的寶貝。”阮秋色生怕衛珩不識貨,賣力地做著推銷,“不行不行,我覺得我虧了。美人哥哥還得沖我笑一笑,我才把珠子給你……”
倘若阮秋色沒有失憶,便會認出這顆珠子她在昨夜的晚宴開場時是見過的。
“的確是寶貝。”衛珩眼里隱隱生光,“這是南洋今歲的新貢,陛下命人將其制成珠釵,作為臨別的贈禮,贈予了昭鸞公主……”
“什么?”裴昱驚得跳了起來,“這顆珠子是昭鸞的?”
“沒錯。”衛珩道,“晚宴上收到這珠釵,昭鸞公主為表喜愛,當即便簪了起來。”
“那為何這珠子會遺落在長風殿的草叢中?”
“這珠釵出自宮中巧匠之手,定然鑲嵌得牢固。眼下有珠無釵,必是有外力將其分開。”衛珩沉吟道,“昨夜昭鸞公主手無寸鐵,被賊人逼迫著走出了藏身之處。夜晚昏黑,倘若她尋著反抗的機會,情急之下便只能拔下頭上的珠釵來御敵……”
裴昱順著他的話說下去:“珠釵與匪徒的兵刃交接,這珠子才被震了下來?”
衛珩點了點頭,又道:“那些匪徒要營造出公主溺水的假象,便不敢在她身上留下傷口,所以出手必定左右支絀,倒給了公主一戰之機——這是好消息。”
“好消息?”裴昱蹙起了眉頭不解道,“可是昭鸞下落不明,顯然還是匪徒占了上風……”
“匪徒人多,自然會占據上風。”衛珩同他解釋,“可公主并非如我們從前所料,全無行動的自由——她有機會選擇最有利于自己的逃生之法。我們方才說起,公主的尸身遲遲未能找到,這與幕后之人的目的不符。或許匪徒們不是不想讓我們找到公主,而是不能。”
裴昱的眼睛不知不覺地張大了幾分:“表哥的意思是說……”
“公主熟諳水性,或許是自己跳入了江中以求生機。”衛珩小心拿起了那顆珍珠,它圓潤、飽滿,周身閃爍著斑斕的瑩光,“她可能還活著。”
第156章 小馬屁精  父女相見啦。
“當然, 這只是一種可能。”衛珩緊接著又道,“謀害公主的匪徒水性亦是不弱,又占了人多的優勢。況且近日江水湍急難測……”
然而裴昱雙目亮得駭人, 已經全然聽不進衛珩在說什么。他不住地在屋內踱著步子, 口中喃喃自語:“她還活著……她還活著……”
“裴昱, 冷靜點。”衛珩揚聲打斷道, “本王說了, 這只是一種可能——過多地寄望于此,多半是要落空的。”
裴昱頓住腳步,這才想到什么似的:“倘若昭鸞還活著, 為何我們找不到她?方圓幾十里的水域,河岸, 都仔仔細細的搜過了……”
“假如她還活著,”衛珩語帶沉思,“那正在找她的人,絕不只有我們。”
“是了,那些賊人一定也在暗中搜尋昭鸞的下落……”裴昱立時明白了事態的嚴重,他焦躁地轉了兩圈, 忽然又滿眼放光道, “昭鸞一定是自己躲藏起來了,對不對?我要去找她,我得趕在那些人之前找到她……”
他說著便要往門外走,卻被衛珩攔住了去路。
衛珩知道,眼下裴昱滿心都是“昭鸞還活著”這個念頭,同他說別的也聽不進去。于是只神情肅然道:“你是得快些。眼下參與搜尋公主的人員龍蛇混雜,倘若賊人渾水摸魚,都不需躲在暗處, 而是可以堂而皇之地在你眼皮底下做手腳。”
昨夜事出突然,禁軍人手不足,皇帝下令讓能用的人手都暫時頂了上去;又連夜征召了附近方圓五十里的府兵加入尋人的隊伍。府兵不比正規軍隊,倘若國家無戰事,他們便是賦閑在家的農人,管理松散,很難一一核驗身份。
這句提醒裴昱倒是聽進去了:“那我這便將搜查的隊伍拆分開來,讓可靠的人盯著。”
他說完一刻也不肯等,大步踏出了門。衛珩看著他行色匆匆的背影,緩慢地嘆出了一口氣。
***
“唉……”他身后亦傳來一聲夸張的嘆息。
衛珩一怔,這才意識到方才同裴昱說起案情一時興奮,都忘了避開阮秋色。不過轉念一想,阮秋色眼下只有十歲孩童的智識,多半也聽不明白他們在說什么。
他轉臉望過去,見阮秋色雙眉耷拉得厲害,整張臉愁得像個小苦瓜。方才的憂思被她這滑稽的模樣打消了大半,衛珩揚眉道:“你嘆什么氣?”
“我覺得將軍哥哥好可憐哦……”阮秋色有一下沒一下地撥拉著桌上的珍珠,悶聲悶氣道,“他那么喜歡公主姐姐,可是公主姐姐被壞人害得落水,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十歲孩童的理解能力似乎比寧王大人想象中要強一些。不過眼下最重要不是這個,而是——
“……裴昱幾時說過喜歡公主?”衛珩詫異道。
他只知道裴昱幾次三番拒絕昭鸞,便覺得他定是對昭鸞無意的。眼下勞神費力地去尋,也不過是因為愧疚感作祟。
“美人哥哥你看不出來嗎?”阮秋色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將軍哥哥只差把傷心寫在臉上了,知道公主姐姐可能沒死,又那么開心——這不是喜歡是什么呀?”
見衛珩沉默不語,似是還沒想明白的樣子,阮秋色輕輕扯了扯侍立在旁的時青的衣袖,壓低聲音疑惑地問他:“侍衛哥哥,你不是說美人哥哥料事如神,是最聰明的神探嗎?我怎么覺得他有點笨……”
衛珩:“……”
時青尷尬地笑笑,同樣壓低聲音回她:“我們王爺在某些方面……一向不大開竅。”
“本王聽見了。”衛珩面無表情道,“阮阿秋,你小小年紀,知道什么叫喜歡嗎?”
“我當然知道啦!我聽過戲,看過話本子,講的都是男的和女的談戀愛的故事呀。”阮秋色晃晃腦袋,神情老練道,“而且我已經十歲了,不算很小。爹說女子十四都該嫁人了,那再過兩三年,我也可以談戀愛……”
衛珩警覺道:“跟誰?”
“這個嘛……我還沒想好。”阮秋色撓撓頭,抿唇笑了笑,那興奮中帶點害羞的小模樣倒和她失憶前如出一轍,“不過我要求不高的,長得好看就可以啦……”
衛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