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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阿秋,你爹這些年都教了你什么?”他默了半晌,才無可奈何道,“就教會你以貌取人了么?”
阮秋色搖了搖頭,認認真真道:“爹爹說了,以貌取人是不對的——除非那人長得特別好看。”
“這又是什么歪理?”衛珩聽得皺起了眉頭。
“爹爹說,倘若一個人生得特別好看,人人都喜愛他、呵護他,那他自然會長成一個心地良善的好人啦。”阮秋色答得一本正經,“美人哥哥,你說這是不是很有道理?”
這話對錯與否,衛珩不想評價——他只覺得阮清池這個爹當得著實不怎么靠譜。
***
然而這個不靠譜的爹,卻在夜深人靜時悄悄找上了門。
衛珩看著面前一身低調黑衣的中年男人,“溫公公”和“阮侍詔”兩個稱謂在舌尖滾過一圈,一時竟有些猶豫不決。
昨夜他一口一個“溫公公”地去刺阮清池,是因為心中有氣——既有遭人算計的不痛快,又替阮秋色不平。可轉念一想,阮清池半生的執迷與痛悔,蓋因他母妃而起,這一聲“溫公公”便有些如鯁在喉。
如今改口又覺得不習慣,衛珩索性省了稱謂,直截了當地問他:“你來做什么?”
阮清池摘下頭上的帷帽,露出那張庸常無奇的面容。他四下里張望了一圈,才輕聲問了句:“阿秋……怎么樣了?”
“還能怎么樣?”衛珩低哂一聲,“十歲的孩童到了這個時辰,早就睡熟了。”
睡前還纏了他半晌,非要人拍著被子哄睡,還哼哼唧唧地鬧著要聽睡前故事。
“你知道我不是問這個。”阮清池抬眸直視著衛珩道,“她眼下失了記憶,又是這么個處境。有什么……我能幫上忙的嗎?”
“阮侍詔但凡能將心思從當年舊案中抽離片刻,留神一下身邊人的動作,也不至于眼看著自己的女兒落入他們的陷阱。”衛珩不咸不淡道,“事到如今,你還能幫上什么忙?作為太后的‘左膀右臂’,關于昭鸞公主落水一案,你知道些什么?”
他這話雖是問句,可也對答案毫無期待。人心并非鐵石,倘若阮清池事先察覺出端倪,定然會設法做些預警——既然他沒有,那多半是一無所知的。
阮清池思量了片刻才道:“這兩月卓一川頻繁出宮,名義上是為太后壽宴做準備,實際上……多半與此事有關,他定是借著這個機會同宮外的幫手聯絡。”
“這本王已經知道了。”衛珩抱著手臂涼涼道,“太后那邊的動作,本王自然派了人去盯。自打卓一川被拘在宗正寺,太后同宮外的聯系便斷了,然而他們仍能施行詭計,有幫手也不足為怪。問題是這幫手是何方的勢力?”
阮清池卻沒答,只將眉梢一挑:“王爺既然派人盯著,怎么還會讓事態發展成這樣?”
二人的目光在空氣中膠著片刻,眼神中“你怎么這么沒用”的意味勢均力敵,于是默契地決定都對這一話題保持沉默。
最終還是阮清池先開了口:“我可算不上太后的‘左膀右臂’。看似受到寵信,不過是有些情由,眼下也不必同王爺細說。太后有野心而無高深城府,卓一川則充當了她的智囊,為她鞍前馬后。無論是當年舊事,還是意圖對付王爺,他們相商時從來都是避開旁人的,故而我的確一無所知。只是……”
“只是?”見他欲言又止,衛珩重復道。
“不知道對王爺來說算不算得上有用的消息,”阮清池道,“我細細思量了半日,覺得此事背后或許與賀蘭家有關。”
這倒是衛珩沒想到的。賀蘭家與太后母族有姻親,今上登基之前,來往也十分頻繁。只是自打賀蘭舒接手家主之位,便有意減少乃至斷絕了同后宮的聯系——這些年賀蘭家同朝中各方勢力的關系盤根錯節,若再加上個外戚干政的嫌疑,今上如何能不忌憚。
更何況賀蘭舒對阮秋色的感情非同一般,很難想象他會與太后共謀去設計她。
衛珩定定地看著阮清池:“為何有此懷疑?”
“方才同王爺說過,太后與卓一川議事時向來都是避著我的。但我在太后身邊待了幾年,有時她心里松懈些,也會透露只言片語。”阮清池道,“約莫兩月前,太后無意中說了句:‘你昨日不是說,賀蘭家那小子——’只說到這里,便被卓一川岔開了話題,我也無從知曉她究竟是想說什么。只是賀蘭家已有二三年沒與后宮往來,卓一川又是那般反應,我便暗暗記下了。”
阮清池說罷,見衛珩眉頭深鎖,便又問道:“王爺同那賀蘭家有什么仇怨嗎?賀蘭舒明哲保身多年,若不是對你除之后快,如何會摻和進這謀害公主的重罪之中?”
“……”衛珩沉默了片刻才道,“他的確視本王為仇敵。”
阮清池了然:“這便說得通了,他定是……”
“本王是他的情敵。”衛珩接著道,“他對阮秋色的心思雖然多余,但也做不了假——所以太后說的應當不是他。”
阮清池:“……”
都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可他作為岳丈,還是想要一個說話不會大喘氣的女婿。
衛珩自然聽不到他的腹誹,他垂眸思量半晌,忽然眼睛一亮道:“本王知道那人是誰了——那人你認識,還同他有些交情。”
“嗯?”阮清池毫無頭緒,“是誰?”
“如今的賀蘭家家主賀蘭舒,與太后熟識的那位可不是同一個人。”與其說是回答,衛珩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中梳理思路,“太后口中那人,近來被本王逼得東躲西藏,他自然想同太后聯手除掉本王。倘若是他,糾集善水的高手謀害公主,或是瞞過本王與卓一川互通有無,亦是不在話下……”
阮清池疑惑道:“我認識這樣的人?還同他有交情?”
“賀七要知道你早把他忘了,說不定會號令整個朱門前來追殺你。”衛珩語氣涼涼道,“畢竟他對你可是情深義重,還把你的畫作掛在臥房里,日日追思呢。”
阮清池愣了愣,霎時被年深日久的回憶撞了個滿懷。先想起的是畫——他在朱門為阮秋色所作的畫像,臨走時托給那位少年去燒——因為他自己舍不得。想不到那少年竟將那畫留作了紀念。
記憶中那名為“賀七”的寡言少年,面目已經模糊不清了。只記得那時夜里想起他的小阿秋,總是輾轉難眠,見那賀七同阮秋色一般年紀,便有意將自己的愧疚愛憐分一些在他身上,時間長了,賀七對他也生出些親近之意。
后來他假死離開朱門,偶爾也會想起賀七,心中隱隱有愧。只是萬萬想不到他與賀七的命運再度產生交集,竟是因為他害了他的女兒。
阮清池心內一時五味雜陳,像有千言萬語,卻又無話可說。最終只輕聲道出一句:“我能……去看看她嗎?”
***
如今在這西林苑里,還能無憂無慮地笑出來的人,恐怕只有阮秋色一個了。
“美人哥哥早安!”她昨夜亥時睡下,今晨亦早早醒來。蹦蹦跳跳地走到正在洗漱的衛珩身邊,瞧見他眉睫上沾著水珠的樣子,很夸張地捂著心口道,“啊呀,我今日不吃早飯了!”
“又打什么鬼主意?”衛珩接過時青遞來的巾帕將臉拭干,淡淡地斜了她一眼。
阮秋色搖頭晃腦道:“美人哥哥沒聽過‘秀色可餐’這個詞嗎?你這么好看,我只要看一眼就飽飽的啦。”
這小馬屁精。<script>chapter1();</script>